第14章 瞒天局

夜色如墨，深宫之中，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唐中宗李显坐在龙椅之上，面色深沉，目光锐利地盯着站在殿下的裴谨。他心中清楚，裴谨能坐到如今的位置，绝非偶然，必有过人之处。

裴谨感受到这份审视，目光沉静如深渊，一瞬间，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，“陛下……莫非已对宗尚书生疑？”

中宗闻言，眸光更加幽深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：“朕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任何一位臣子，正如朕不会随意提拔任何一个官员。”

在天后武则天的阴影下隐忍多年，若说中宗是软弱之辈，绝不可能。他既然说不会无缘无故不信任宗松南，那必定是宗松南做了什么，触及了他的底线。

裴谨心领神会。

中宗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摊开的卷宗，向裴谨掷去，同时沉声道：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
裴谨展开卷宗，中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：“荆哲人，当年官至大都护，科举出身，十年间一直在长安为官，从六品承德郎一路升至三品大都护，仕途虽不算一帆风顺，但也未曾依附任何党派。”

裴谨心中透亮，中宗想要借当年的旧案敲打宗松南，就不能选择那些过于显眼的人物。而当年被牵连流放的官员中，必须身家清白，且远离权力中心，仅仅是被波及的无辜者——只有荆氏最为合适。

他未曾料到，今夜的觐见，竟会引出如此巧合的结果。

“陛下是想重审荆氏的旧案？”裴谨抬眼问道。

中宗目光深邃，不置可否，“你觉得如何？”

裴谨合上卷宗，直视中宗：“臣有一事禀报，是臣近日才察觉到的。”

中宗挑眉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裴谨目光愈发深沉，“陛下此前曾亲自下旨，处决了在长安街纵马行凶、致百姓死伤的尚书府公子宗霍，并命人将其尸体秘密埋葬在宫中的坟场之内。”

中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宗霍一案，在长安城中闹得沸沸扬扬，宗松南甚至不惜请韦后出面，向中宗求情。

事实上，这件事也恰恰暴露了中宗想要动宗松南的心思。

世人都以为是裴谨力主处死宗霍，但若无中宗的默许，他再大的胆子，又怎敢违抗圣旨？

裴谨站在殿中，身影挺拔，语气低沉：“臣日前发现，宫中坟场埋葬的那具尸体，并非宗霍本人。”

中宗闻言，目光如炬，威压骤增。

尸体不是宗霍，这意味着有人胆敢违抗他的旨意，公然挑衅他的权威。

“把你想说的事情，一件一件地给朕说清楚。”中宗的声音冰冷至极。

裴谨深夜前来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些。

裴谨见状，索性缓缓跪下，“臣此前参加苏侍郎公子的大婚，在婚宴上，被一假扮宾客之人趁乱塞了一张人皮。人皮上刻有刺青，臣查出刺青正是当年大都护荆哲人家奴所有。随后，臣顺着线索，从宫中坟场挖出了所谓的‘宗霍’的尸体，发现……人皮刺青，正是来自那具尸体之上。”

中宗冷冷地问道：“假冒宾客之人，是何人？你又是如何根据线索，找到坟场，并且挖出尸体的？”

中宗的质问，正是裴谨要解释之处。他跪在地上，沉声道：“那假冒宾客之人，身形纤弱，且带有异香，应是女子假扮。其举止礼仪，对宫中规矩极为熟悉，因此……臣推断她是宫中逃出的宫女。”

一桩人皮尸体案，不仅牵扯出假冒替死，还扯出了宫女逃亡事件，中宗的面色自然极为难看。

裴谨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那宫女身上带有坟场特有的尸气，臣这才冒险前往坟场一试。发现‘宗霍’尸体埋葬处的土壤，被人新鲜翻动过，臣命人掘开，里面却是穿着尚书府服饰的……假尸。”

这一切，都是裴谨凭借着过人的细心和缜密的推理才得出的结论。当他将所有线索抽丝剥茧，呈现在中宗面前时，中宗沉默了许久，一言不发。

“所以，宗松南当真为了救自己的儿子，违抗了朕的旨意？”中宗的声音寒冷刺骨。

裴谨明白，中宗之所以如此坚决要处置宗霍，是因为宗霍的命运，早已被他掌控，结局也早已注定。

“你起来吧。”中宗语气稍缓。

夜还很漫长，中宗要对裴谨说的话，显然还有很多，只有让他站起来，才能说得更透彻。

中宗语气阴沉地问道：“你有什么证据，能让朕相信你所说的一切？”

宗松南再怎么说，也是一品尚书，执掌兵部，此前更是担任过宰相。就算中宗想要动他，也必须慎之又慎。

裴谨起身，身姿挺拔如竹，他看着中宗，反问道：“陛下可知道，宫中被处决的尸体，都是如何处理的吗？”

中宗眯起眼睛，斜睨着他。裴谨既然能把假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，想必所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。

裴谨迎着中宗的目光，平静地说道：“宫中杂役房，历来负责处理各种杂事，而杂役房的位置，就在文昌门附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