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父子阋墙
类别:
悬疑刑侦
作者:
字数:1433更新时间:26/01/03 20:22:06
宗松南眼神锐利如刀,直剜宗霍:“这种话,你当真以为还有效?”
宗霍劣迹斑斑,但凡惹出祸端,必会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,祈求庇护。二十年来,屡试不爽。他深信,只要哭诉得足够凄惨,天大的事,他爹都能摆平。哪怕是……杀人偿命。
可惜,宗松南并非手握生杀大权的中宗,他仅仅是兵部尚书。想当年,连中宗的亲生女儿——永泰公主,犯了事,都被当时的天后武则天赐死。
皇权之下,无人可恃。何况他宗霍,一介草民。
宗霍抱着宗松南的腿,哭得肝肠寸断。死里逃生的他,如何甘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余生?
宗松南的耐心终于告罄。他猛地抬脚,将宗霍踹倒在地,声音如同寒冰:“为了保住你这条命,我费了多少心血,打点了多少关系?这才一个月,你就哭天抢地,难道你更想去阴曹地府,做个身首异处的冤魂?”
宗霍瑟瑟发抖,语带哀求:“爹,儿子知错了!送我离开长安吧,我保证,以后一定安分守己,绝不再惹是生非。”
离开长安,是他唯一的念想。只要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牢笼,哪怕像乞丐般摇尾乞怜,他也心甘情愿。
宗松南冷笑一声,目光如炬:“送你离开长安?你倒是说得轻巧。你现在是已死之人,真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宗霍瘫坐在地上,犹如一具失了魂的傀儡。
“爹,要么你送我走,要么我就死在这里!这种日子,我一天也忍受不了!”他嘶吼道,语气决绝。
宗松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,怒斥道:“你这逆子,竟敢威胁我?”
宗霍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:“爹,儿子不敢不孝。但您也不想宗家绝后吧?”
宗霍是他唯一的儿子,他的生死,牵动着宗松南,乃至整个宗家的命运。当初中宗执意要处死宗霍,就已经是想要了宗松南的老命。
宗松南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知道,宗霍吃准了他这一点,就像以往每次闯下大祸一样,他这个当爹的,最终还是会拼尽全力保他。
“我会想办法送你出长安。在这之前,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!”宗松南语气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宗霍重重地磕了个头:“多谢爹……”
——
“最近因为胡商的事,长安四大城门都实行了戒严,想要在这个时候出城,难如登天。”大理寺主簿邢左,向裴谨禀报道。
胡商,是往来于西域、波斯等地的商人。中宗登基,大量胡商涌入长安,长安节度使因此加强了对胡商身份的盘查,以防有人浑水摸鱼。
裴谨一大早就命人调查长安城门的通行情况。得到的消息是,近一个月来,想要出长安,必须有二品以上官员的手令。
裴谨眼神深邃,低声道:“这么说来,宗霍想离开长安,没那么容易?”
至少在行刑之前,长安城都会处于戒严状态。宗松南再怎么胆大包天,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,拿亲生儿子的性命冒险。
主簿退下后,裴县走了进来。
裴谨缓缓道:“如果宗霍还藏在长安,那他藏身之所,只可能是尚书府。”
除了宗松南,无人敢冒如此风险窝藏钦犯。
裴县建议道:“既然如此,公子何不带人搜查尚书府?只要宗霍还在,定然无所遁形。”
裴谨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提议:“宗松南毕竟还是一品尚书,大理寺无诏,无权搜查。况且,陛下给的只是密旨,任何大张旗鼓的行动,都违背了陛下的意图。”
密旨,意味着秘密调查,不宜声张。
裴县不解道:“难道就放任宗霍逍遥法外?”
裴谨合上手中的案卷,沉默片刻,语气沉稳:“当然不会。陛下既然下旨彻查此案,就必然希望真相大白于天下。只要宗霍还在长安,就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。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。”
裴县应声道:“一切听凭公子吩咐。”
裴谨手中的卷宗,是五年前荆氏流放案的存档。
他早已命人将这份尘封的卷宗找了出来,仔细研读了当年从审理到定罪的全部过程。
此案当年同样由大理寺负责,但真正做决定的,却是天后武则天。大理寺不过是走了个过场,便草草结案。
看完案卷,裴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:当年的荆氏,根本没有申辩的机会。即便有,也会被当时的朝局所扼杀。
裴县好奇地问道:“公子在想什么?”
裴谨眼神幽深如夜,轻声道:“我在想,一个当年才十岁的女孩,怀着家族被流放的耻辱,在宫中苟延残喘,该是何等坚韧的心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