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迷雾重重

裴县闻言，先是惊诧，后又迷惑，“公子说的，可是那位荆氏之女？她五年前入宫，如今不过将将十五吧？”

今日，恰是荆悠兰及笄之日。五年前，她不过是个稚龄女童，如何能有如此心机？

裴谨眼眸微眯，似有寒光闪过，“便是男子，十岁稚龄也鲜有这般城府。”

他脑海中浮现出尚书府的独子宗霍，那厮在纵马行凶之前，早已是长安街上臭名昭著的纨绔，吃喝嫖赌无一不精，全仗着他爹是韦皇后的人。若一个千金娇女，心性竟能坚韧正直如斯，只能说明，当年的荆氏荆哲人，必是铁骨铮铮的硬汉，方能教导出如此出色的女儿。

思及此，裴谨心中愈发觉得，荆氏一案，恐非表面那般简单，实乃迷雾重重。

与此同时，尚书府内，穿着道袍的法师手持拂尘，念念有词，一旁宗霍的奶娘哭得死去活来，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之中。

“那长安街上枉死的，不过是个无名百姓，怎能与我家公子相提并论？”奶娘哭嚎着，“陛下竟要公子偿命，可曾顾及过宗家几代功臣的颜面？”

宗松南将自己封闭在书房内，在众人眼中，他是一位悲痛欲绝的父亲。

书房内，师爷压低声音，“大人，可将公子乔装混入胡商队伍中。只需藏身于任一货箱之内，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城去。”

长安城内，唯有胡商可行走自如，只要持有通关文牒，守城官吏便不敢轻易阻拦。

宗松南背着手，在房间内焦躁地踱步。

师爷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，“区区一张通关文牒，想必无论是皇后，还是韦相，都会乐于为大人效劳的。”

宗松南面色阴沉，布满血丝的双眼，更显出他的疲惫与冷酷。

原本，宗松南的计划是先将宗霍藏匿于地下密道之中，待风声过去，再设法将其送走。甚至，他还可以为宗霍改名换姓，使其继续生活在长安城内。

然而，那个孽子却以性命相逼，执意要离开长安。

院外，法师依旧在咿咿呀呀地叫唤着，不时口喷火焰，引得院内众人惊叫连连。

宗松南语气冰冷，“待七日法事做完，你便拿着老夫的手信入宫。”

此事最关键的，并非通关文牒，而是胡商的身份。

师爷眯起眼睛，精光闪烁，“在长安城的胡商之中，有几家实力最为雄厚，他们背后皆有七宗五姓作为靠山，将公子藏匿其中，他们绝不敢多言。”

若无依仗，胡人在长安城这样的地方根本无法立足。虽说当今圣上大力倡导与胡人通商，但实际上，在长安城的胡商们，无一不受到严密的监视。一旦胡商稍有异动，朝廷必会雷霆出击。

而韦家作为七宗五姓之首，其掌控的胡商，恐怕已经掌握了整个长安的经济命脉。只要能拿到韦皇后开具的通关文牒，进出长安城便如入无人之境。

计划看似天衣无缝，宗松南的目光却愈发幽深。他心知肚明，但凡此计划存在任何漏洞，丧命的便不仅仅是他的儿子，整个尚书府，甚至韦皇后，都将被牵连其中。

——

与此同时，侍卫裴县护送裴谨回到大理寺，推开大门之际，他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。

习武之人的直觉总是异常敏锐。未等那人有所动作，一枚飞镖已从裴县手中疾射而出。

飞镖精准地钉在大理寺门口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。石头后，一道慌张的身影迅速转过街角，消失不见。

尽管如此，裴谨还是瞥见了一片裙角。

“大人，竟有人胆敢暗中监视我们！”裴县面色铁青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。

裴谨目光深邃，比裴县更早一步迈出大门。他觉得那石头后的身影似曾相识。他虽不具备过目不忘的本领，却对某些特定的人有着天生的敏锐。

“是那天苏家婚宴上……”裴谨缓缓开口。

那身影虽已换上寻常女子的装扮，但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
裴县闻言，骤然惊醒，看向裴谨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，“那个宫女！？”

那个将人皮刺青塞入裴谨怀中的宫女，如今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大理寺周围，着实令人费解。

“属下认为，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个宫女。”裴县分析道，“无论是婚宴上的人皮，还是藏身大理寺周围的监视，都透露着不寻常。只是不知这宫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？或许，她与幕后之人，就是偷换宗霍尸体的人。”

或许，真正的宗霍身在何处，这个宫女也知晓一二。

“发现假尸体之人，绝不可能是偷换宗霍尸体的人。”裴谨淡淡地说道，“这两者必然站在对立面上。”

收敛尸体之人乃是荆氏之女，这件事，裴谨除了禀告给当今圣上，未曾向任何人提及。

难道，刚才那宫女，是听命于荆悠兰？

这宫女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逃脱，却不见宫中有任何追捕行动，足以说明，至少在宫里，这个宫女的身份已经等同于“死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