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迷雾重重

眼下，宗氏父子妄图诈死脱罪一案迫在眉睫，而那个能力足以威胁禁宫的小宫女，也如鲠在喉。裴谨深知，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
　　当大理寺卿的身影出现在千牛卫营地，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。中郎将崔石，身为崔氏的远房族人，能在长安这座权力中心占据一席之地，足见其家族的深厚底蕴。

　　“裴大人，您这是？”崔石迎上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。

　　裴谨不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，深邃的目光在崔石脸上停留片刻，方才缓缓说道：“陛下有密旨一道，需请崔大人过目。”

　　崔石展开那卷所谓的“密旨”，却赫然发现上面仅有四个大字——事从权宜。

　　四个字下，是货真价实的玉玺印章。

　　“寺卿大人，这……”崔石的脸上写满了惊疑，他抬眼望向裴谨，试图寻求一个解释。

　　裴谨不慌不忙地收回密旨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此乃陛下亲授的旨意，告诫裴某，一切行事皆可相机而动。”

　　这四个字的分量，远比长篇大论的圣旨更重。它意味着，为了查清中宗交办的要案，裴谨可以凭借这道密旨，在职权范围内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，而长安城内的所有官员，都必须无条件配合。

　　崔石身为崔氏子弟，对其中的门道自然心知肚明。他略作思忖，便开口问道：“不知裴大人，需要我千牛卫营如何配合？”

　　他甚至不敢贸然询问裴谨正在调查的案件，因为那很可能被解读为对圣意的违抗。

　　裴谨在桌边落座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　　“原本四大城门已经戒严，但持有二品以上通关文牒者，可免于盘查。裴某希望……崔大人能将这部分胡商，单独进行登记。”

　　崔石闻言一惊：“裴大人是要求，无论官员品级高低，出示的文牒都要一视同仁地进行盘查？”

　　裴谨摇了摇头，否定了他的猜测：“盘查万万不可。崔大人只需将出城之人的身份与名单，第一时间呈报大理寺即可。”

　　崔石的神色变幻不定，片刻后，他试探性地问道：“下官可否知晓这么做的缘由？”

　　毕竟，只要与大理寺扯上关系，就难以让人感到安心。

　　裴谨指尖微动，似笑非笑地反问道：“崔大人以为，若有人想混在胡商之中出城，什么方法最为隐蔽？”

　　这……

　　崔石若有所思：“莫非有重犯想要私逃出城？”

　　裴谨不置可否，并未正面回答。

　　崔石继续追问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裴大人又为何不允许下官盘查呢？”

　　若真有人胆大包天，试图藏匿于胡商队伍中逃离，加强城门守卫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抓捕手段。

　　然而裴谨却反其道而行之。

　　裴谨目光幽深地看向崔石：“只需按照裴某的指示，着重提防那些持有二品以上通关文牒之人。”

　　崔石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，近日长安城内，究竟有哪位重犯要犯，有能力混迹于胡商之中，悄无声息地消失？

　　这便愈发凸显出那道密旨的诡异之处。

　　但在圣旨的威慑下，崔石纵有疑虑，也只能无奈地应允道：“臣……接旨。”

　　离开千牛卫营，裴县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生怕有人暗中监视。他暗下决心，绝不能让任何人，像上次那名女子一样，有机可乘。

　　然而，裴谨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他未发一言，径直登上马车，吩咐车夫即刻返回大理寺。

　　回到大理寺后，裴谨立刻召来了主簿邢左。

　　“邢主簿，劳烦你将近五年内，大理寺与女犯人相关的案卷，全部找来给裴某查阅。”

　　邢左在大理寺任职近二十年，对寺内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
　　听到裴谨要查阅卷宗，而且指明要女犯相关的，他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
　　侍从裴县同样感到不解。尽管他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公子身边，却始终无法洞悉裴谨的真实想法。

　　在对大理寺了如指掌的邢左的协助下，裴谨所需的卷宗很快便被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
　　由于裴谨的要求颇为特殊——必须是女犯，而且时间跨度只有五年——因此，符合条件的案卷数量并不多，总共不足十件。

　　裴谨在桌旁快速翻阅着，很快便将其中涉及死刑、以及犯人仍在狱中的三件案子剔除，转而专注于剩下的六宗案件。

　　一个时辰后，裴谨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　　他从案卷中抽出一本，递给面前的邢主簿，吩咐道：“查一查这件案子中的人，现在是否还在长安，若在，又身居何处。”

　　明明正在调查宗霍的案件，裴谨却突然翻出几年前的旧案，还要追查案中之人。

　　但谁让他是一寺之卿呢？他要的东西，谁敢不给？

　　邢左打开案卷，从头到尾仔细阅读。这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盗窃案，被告是一名妙龄女子，而原告则是她的邻居。邻居状告该女子偷窃了自己的财物，但经过调查，真相却令人啼笑皆非：原告垂涎女子的美色，屡次骚扰不成，便恼羞成怒，诬告女子行窃，妄图借此占女子的便宜。

　　幸运的是，这名女子聪慧过人，早已留下了证据，因此，这起案件在大理寺走了一遭，女子便被无罪释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