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瓮中捉鳖

夜幕下的长安，北城门处，几名守城官粗暴地踢开一个个箱子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胡商们拥挤在一起，彼此推搡，眼神中闪烁着不安。

当第五个箱子被踢开时，胡商们再也按捺不住，纷纷将手伸向怀中，眸子里迸射出杀机。一旦计划失败，潜伏在暗处的杀手将立刻现身，不惜一切代价夺路而逃。

突然，一道耀眼的焰火划破夜空，照亮了长安的夜。

“不好，宵禁了！”守城官们脸色骤变，厉声喝道：“加快速度，仔细搜查！”

有人瞥见队伍后方还排着长长的队伍，北城门守将罗无求当机立断：“你们五个，去队尾检查！”

几名士兵迅速奔向队伍末端，一人猛地掀开最后一只箱子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为首的胡商依旧堆着谄媚的笑，面对着罗无求。

罗无求紧锁眉头，最终还是挥了挥手：“放行！”

胡商们如释重负，连连叩头：“多谢大人！”

随即，为首之人一挥手，十几人吃力地拖着一长串空箱子，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长安城。

……

半盏茶的功夫后，所有出城的胡商都已不见踪影。面对空旷的北城门街道，罗无求深邃的目光，依旧紧盯着胡商们消失的方向。

“大人，有何不妥？”一旁的士兵疑惑地问。

罗无求伸出手，沉声道：“把通关文牒拿来，我要复查。”

士兵连忙将一叠厚厚的文书递到罗无求手中。罗无求抽出那张奉车都尉的通关文牒，眯起眼睛，仔细端详着。

今夜夜市闭幕前的一个时辰，千牛卫中郎将崔石曾秘密传达了一条命令：改变盘查重点，无需过度关注二品以上官员，务必严查四品以下、携带大量货物的商客，尤其是在宵禁前急于出城的。

罗无求虽不清楚命令的缘由，但他多年戍守边关的敏锐直觉告诉他，刚才那群胡商绝不简单。

暂且不论一个五品奉车都尉是否需要如此多的货物，即便确有需要，为何前几日未见这支庞大的胡商队伍入城的记录？有出无进，已然说明其中必有蹊跷。

奉车都尉官职低微，看似不起眼，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。

通关文牒被快马加鞭送往大理寺，寺卿裴谨尚未入睡。当他看到文牒上的签字时，便明白自己临时调整搜查目标的决策是正确的。

“公子，这个奉车都尉宋朗，去年一年在长安只签发过三张通关文牒，而且都是些古玩瓷器，总共不足半箱。”

裴谨原本以为，凭宗松南的势力，弄到一张由韦家开具的免检二品文牒易如反掌。但他转念一想，自己能想到的，老谋深算的宗松南又怎会想不到？

二品以上官员的文牒过于显眼，风险也太大。

最安全的，往往隐藏着最大的危险；反之，看似危险的手段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。裴谨意识到，经过仔细盘查的货物，反而更能消除人们的疑虑，因为谁也不会怀疑自己亲自检查过的东西。

要想在城门守将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在守将无暇顾及之时。

长安北城门，是往来胡商最多的城门。裴谨正是抓住了这个关键时机——宵禁前的一刻。

即便再严谨的守将，面对无法逐一盘查的货物，也会有所松懈。

想到这里，裴谨立刻给崔石传递了消息，一切都恰到好处，无比及时。

“正如公子所料，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那批胡商。”

裴谨合上文书，看向侍从裴县：“务必查清他们出城后的去向。”

宗松南究竟会将宗霍藏匿何处？想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，说容易也并不容易。

裴县信心满满：“公子放心，跟踪之人都是从裴家精心挑选的隐匿高手，绝不会被他们察觉。”

即便宗松南派了高手暗中保护宗霍，也未必能识破他们的伪装。

裴谨语气幽沉：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此事宜从权宜，若能离开长安解决，是最好的。”

所以，他才放任那群胡商离开。

此事若在长安闹大，对任何人，包括中宗皇帝，都没有好处。

裴县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目光深邃：“公子，那些私自逃出宫的宫女，您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
这就像宗霍假死案中牵扯出的另一桩大案。这些宫女的身份以及幕后之人，若不禀明中宗，又该如何善后？裴县心中感慨，自家公子刚上任大理寺卿，就接连遇到如此棘手之事。

裴谨目光深邃，似已成竹在胸：“等宗霍一事尘埃落定，陛下自会另有安排。”

他还记得，中宗曾有意重审荆家旧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