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夜探皇宫

裴谨驻足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。他需要理清思绪。

长长的宫道空寂无人，唯有他一人踽踽独行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仿佛一个孤独的思考者。他目光如炬，将自人皮案发至今，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，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、推演，如同淘金者般，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。

抽丝剥茧之后，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，逐渐浮出水面。

中宗李显近日心烦意乱。前半生幽禁生涯，如影随形，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。他越想摆脱，那段记忆就越是清晰，如鲠在喉。

因此，他迁怒于所有与他过去有关的人，甚至包括那些曾经在暗中扶持他登上皇位的人。

裴谨于未时入宫，却直到酉时才来到紫宸殿。

中宗面色不豫，见到裴谨，立刻问道：“裴卿，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？”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，又夹杂着几分焦虑。

裴谨跪地行礼，沉声道：“臣已查明，宗霍并未身亡。”

中宗闻言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这绝非他想听到的“好消息”。宗松南抗旨不尊，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。

“现在人在何处？”中宗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昨夜已持奉车都尉开具的通关文书，逃往百里之外。臣已派人紧追不舍。”裴谨如实禀告。
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中宗怒极反笑，“宗家父子，真是让朕刮目相看！”

裴谨默不作声，静候中宗的指示。

中宗在殿内踱步，片刻后，他停下脚步，锐利的目光射向裴谨：“是谁开具的通关文书？”

裴谨抬眼，沉声道：“五品，奉车都尉。”

这个官职实在太小了，小到中宗一时都难以想起。

“一个小小都尉，与宗家有何瓜葛？竟敢犯下欺君之罪！”中宗怒斥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。

裴谨略作停顿，缓缓道：“臣以为，都尉未必与宗松南有关联。正因为看似无关，这份通关文书才更安全。”

他办案，向来不牵连无辜。宗松南选择一个不起眼的都尉，正是为了掩人耳目。

中宗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都尉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？”

“必然如此。”裴谨肯定地回答。

那名都尉恐怕至死都不知道，自己开出的通关文书，最终会落在何人手中。

如此一来，即便事发，也难以追查到宗松南头上。

君臣二人秉烛夜谈，直至子时。

“裴卿，今夜就在宫中歇息吧。朕命人为你收拾宫苑。”中宗开口挽留。

若要出宫回大理寺，恐怕天都亮了。

裴谨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臣早闻太液池景色绝佳，今夜月色甚好，臣想借此机会，夜游一番……”

太液池位于大明宫内，关于它的传说，早已传遍整个长安。

中宗目光深邃地看着裴谨，似要看穿他的心思：“既然裴卿有此雅兴，这后半夜，你便在宫中随意走动吧。”

有了这句话，加上之前的通关令牌，从现在到天亮，裴谨便可以在这皇宫之中，畅行无阻了。

裴谨眼中闪烁着星光：“臣谢陛下。”

子夜时分，月光倾泻而下，笼罩着静谧的皇宫。太液池水面平静如镜，然而，平静之下，却暗藏着汹涌的波涛。

与此同时，崔尚宫收到了一封以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令：除掉收尸宫女荆悠兰。

宗松南行事向来滴水不漏。之前迟迟未对荆悠兰下手，是担心宗霍刚死，立刻又有宫女暴毙，容易引起怀疑。

如今，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，此时悄无声息地除掉荆悠兰，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。

崔尚宫眯起眼睛，心中暗自盘算。

她想起前几日召见荆悠兰时，曾试探性地对她说起，陛下有意重审荆氏一案的传闻。

而荆悠兰只是平静地说，她终将成为一具尸体。

看来，她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。

崔尚宫唤来手下，吩咐道：“将荆悠兰和巧儿，都带到我这里来。”

既然巧儿也被牵扯其中，那就一同送她上路，让她和荆悠兰做个伴。

巧儿白天劳作了一天，早已在通铺上沉沉睡去。梁尚宫的婢女粗暴地将她从床上拖起，她睡眼惺忪，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
随后，婢女又去掀荆悠兰的床铺，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。

半夜，所有宫女都被惊醒，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。梁尚宫身边的宫女，面若冰霜，冷冷地扫视着眼前排成一列的宫女们，仿佛阎罗殿前的判官。

但始终没有发现荆悠兰的踪影。

“荆悠兰人呢？”大宫女厉声问道。

宫女们面面相觑，除了茫然，一无所知。

大宫女不敢怠慢，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崔尚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