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池底惊魂

纵然此刻被崔尚宫擒回，她所筹划之事，也已尘埃落定了吧？

宗霍脱身，便意味着宗氏父子的末日，已然注定。

对此，荆悠兰心中并无太多波澜，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满足。

世间诸事，如荆氏一族遭流放，非她一人之力可挽回。然临死之际，能将宗氏父子一并拖入地狱，也算不负此生身为荆家之女的使命。

正当荆悠兰心怀慰藉，深深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时，一艘画舫，宛如幽灵般，悄无声息地自太液池上飘然而至。

画舫任凭清风摆布，漫无目的地漂荡着，仿佛驾船之人，亦是如此随性洒脱，丝毫不萦怀于最终的归宿。

当荆悠兰的视线捕捉到那艘画舫时，她不由得怔住了。

在这如梦似幻的月色下，竟有一位身着宽大衣衫的男子，孑然而立于船头。

男子的衣袖被夜风高高扬起，更显得他如谪仙降世，俊美得如梦似幻，令人不敢逼视。

荆悠兰凝望着船头那道身影，直到画舫缓缓靠近，她才辨认出，那不过是一位凡尘俗世的男子，而非她方才误以为的神祇。

恍惚间，荆悠兰骤然清醒，下一刻，她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湍急的池水之中。

与此同时，裴谨所乘的画舫正缓缓靠岸。他微微皱眉，方才他依稀瞥见岸边似乎有一道人影，转瞬之间，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他并未察觉到，一道漆黑的影子，正悄无声息地自水下接近他的画舫。

没入水中的那一刻，池水洗净了荆悠兰脸上的淤泥，她在水中如鱼得水，身姿矫健如同一条灵动的玄鱼。

她眼角的余光瞥见，船头那道身影，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
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，裴谨的面容，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。

在最后一次跃出水面时，荆悠兰借助月色与阴影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画舫的船底。

她双手紧紧攀附着船身底部。

这艘画舫建造得富丽堂皇，显然是专供太子与后宫嫔妃游玩赏乐之用。荆悠兰略费了些心思，便摸清了画舫的构造。她选择游向船尾，那里是画舫内部厢房的所在，她可以在那里登上船只，并伺机藏身于房间之内。

心中盘算已定，荆悠兰小心翼翼地向船尾靠近，确认四周无人窥视后，才缓缓地将头探出水面。

她嘴角微微勾起，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，相信天无绝人之路。

荆悠兰蹑手蹑脚地自船尾登上了画舫，她确信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
然而她并不知道，就在她潜入水底，向船尾游去的那一刻，原本伫立于船头的身影，也悄然消失了。

荆悠兰顺利地摸上了画舫，她轻轻地推开厢房的门，确认里面漆黑一片，空无一人。

她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。

她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气，那颗悬了半夜的心，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，得到了片刻的安宁。

荆悠兰抬手轻轻拭去湿漉漉的头发，她听到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她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，比池水还要寒冷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触摸，却立刻意识到这冰冷的源头。

她整个人，瞬间僵硬，方才那份轻松的心情也荡然无存。

一把锋利的匕首，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。一道清冷而低沉的气息，萦绕在荆悠兰的耳畔：“你是谁？”

荆悠兰的呼吸，逐渐放缓，变得小心翼翼。即便身处黑暗之中，看不清身后的裴谨，但她知道是他。

在画舫的船头，她所见到的唯一之人，便是他。

裴谨入宫面圣，自然身着官服。那身三品大理寺卿的袍袖，在画舫船头的夜风中，是如此的引人注目，深深地印刻在荆悠兰的脑海之中。

“你、你是裴大人吗？”她试探着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，似乎想要得到对方的确认。

荆悠兰实在难以相信，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，她今夜仓皇出逃，竟然会在宫中与裴谨不期而遇。

而裴谨，虽用匕首挟持了荆悠兰，却在随后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宫女服饰。一个宫女，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太液池？

就在他也感到事有蹊跷之时，便听见这名宫女怯生生地问出了这句话。

他能感受到，她话语中的那份小心翼翼。

裴谨沉默片刻，启唇问道：“你如何识得本官？”

熟悉裴谨的人都知道，他极少使用“本官”这样的自称。

他身上更多的是世家公子的习气，彬彬有礼，谦逊温和，一句“裴某”，总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自在。

荆悠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即便被匕首抵着脖子，她也觉得比过去五年中的任何一刻都要舒畅。

虽然身处黑暗，无法看清荆悠兰的神色，但裴谨却能敏锐地察觉到，抵在自己刀尖下的这名小宫女，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，甚至在得知他的身份后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。

裴谨向来以君子自居，他原本以为是宫中的窃贼，不料却是一位柔弱女子。更何况，这女子此刻浑身湿透，再被他一个大男人用刀尖指着，着实有些不妥。裴谨不由得皱了皱眉，就在那一瞬间，他松开了手。

荆悠兰感觉到脖颈上的凉意消失了，她立刻伸手摸去，果然，匕首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