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池中隐藏她终于敢于打破沉默，缓缓转身，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抬起头颅。另一边，裴谨已从衣袖中取出火折子，轻轻一晃，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逼仄的空间，也映出了两人初次相见的容颜。

　　裴谨略感诧异，眼前的女子，竟生着一张出乎意料的清秀面孔。而荆悠兰也在打量着裴谨，那是一张比她想象中更为年轻的脸庞，举着火折子的，正是他那只缠绕着纱布的右手。

　　“真的是裴大人……”荆悠兰轻声低喃。

　　裴谨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身上游移。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询问时，整个画舫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
　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让荆悠兰惊呼出声。

　　借着火折子的光芒，裴谨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厢房外，脸上浮现出一种苍白，那是方才被匕首抵着都没有显露出来的颜色。

　　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——画舫靠岸了。

　　原来，他竟在这太液池上漂泊了一整夜。

　　一夜的平静，也因此被彻底打破。画舫外，嘈杂的声音如同涨潮般涌来，有人厉声喝道：“什么人在画舫里？！立刻出来！”

　　那声音冷漠而严厉，带着宫廷守卫特有的威压。

　　荆悠兰心中一沉，她知道，搜寻她的人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。

　　“来几个人，进画舫去搜！”外面传来命令声。

　　画舫结构简单，前后通透，厢房加起来也不过五间，搜查起来易如反掌。

　　听声音判断，他们是从船头开始搜索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眼前的宫女忽然向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：“裴大人，宗霍……他是否已经逃出长安了？”

　　外界所有的喧嚣嘈杂，都比不上这少女清脆的声音，更让裴谨心头震动。

　　裴谨迅速看向她。荆悠兰的眼睛明亮如星，仿佛蕴藏着某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。

　　这世上，会如此关心宗霍生死的宫女，恐怕只有一人。

　　裴谨心中一片雪亮。

　　画舫外，忽然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话语：“你们看，这画舫的地上，怎么会有水渍？”

　　荆悠兰浑身湿透，她是从水底逃生，身上的水渍自然无法掩盖。

　　裴谨突然灭掉了手中的火折，抬脚走向厢房门。

　　那些负责搜查的大明宫守卫，果然已经聚集在了船头。

　　裴谨背对着荆悠兰，低声道：“躲在里面，不要出来。”声音轻柔，如一缕浮云。

　　厢房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，外面传来了裴谨渐行渐远的声音。

　　当裴谨的身影出现在画舫中央时，搜查的守卫们都愣住了。

　　他身上穿着的三品官服做不得假，而他神态自若，一时之间竟让这些搜查之人不敢轻举妄动。

　　“你是何人？”为首的守卫眼神一凛，紧盯着裴谨。

　　裴谨走到船头，目光扫过岸边，只见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银色盔甲的千牛卫。

　　其中一人语气阴沉：“原来是大理寺卿裴大人……不知大人为何会在此处画舫之中？”

　　裴谨面色平静：“昨夜进宫面圣，耽搁太晚，承蒙陛下厚爱，特许夜宿宫中。”

　　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为首之人眼神闪烁，“敢问大人，这画舫中，只有您一人吗？”

　　那么，地上的水渍又该如何解释？

　　裴谨淡淡道：“本官独自乘坐画舫在太液池上赏月，夜里水流湍急，或许是打湿了船尾。”

　　为首之人目光深邃，显然对裴谨的解释并不相信。

　　沉默片刻，他忽然一笑，说道：“我等也是奉命行事，不知裴大人是否允许我们搜查一番画舫？若是没有旁人，我等也好回去交差。”

　　裴谨眼神幽深，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请便。”

　　为首之人脸上露出笑容：“既然如此，我等……”

　　“慢着！”

　　人群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。

　　只见昨夜跟随裴谨入宫的宦官，匆匆忙忙地拨开人群，出现在裴谨面前。

　　当看到裴谨独自站在船头时，那宦官似乎松了一口气，堆起满脸笑容：“裴大人，陛下特地让奴才来问一声，您这一夜游湖，可还尽兴？”

　　裴谨面不改色：“甚好。”

　　宦官谄媚地笑道：“那就好，奴才的任务也算完成了。”

　　太液池虽大，但顺着水流漂流，最终必然会回到此处。看来，这宦官早已在此等候。

　　那些宫中守卫见到中宗身边的红人，自然更加小心谨慎。

　　宦官环顾四周，脸色骤然冷了下来：

　　“裴大人乃是奉了陛下的口谕，特许乘坐画舫在这太液池上赏游，你们搜人搜到了这里，还惊扰了裴大人，莫非，你们连陛下的旨意也要质疑真假不成？”

　　守卫们闻言，立即跪倒一片，惶恐道：“属下不敢！”

　　宦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“去去去，赶紧到别处搜查！记住了，生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一日入宫，终身为婢，死也要死在这宫墙之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