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亡命鸳鸯

长安街头，马车轱辘声声，似是敲打着命运的鼓点。

裴谨静坐车厢，目光如炬，凝视着对面的荆悠兰。她仿佛也经历了一场生死，劫后余生般，平静地回望着他。

“奴婢发现了宗霍未死，那具尸体，不过是障眼法罢了。”少女的声音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静。她的眼神，清澈得像一面明镜，映照着一切真相。

裴谨看着这双眼睛，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。果然，这个荆悠兰，胆大包天，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！

马车外，传来裴县压低的嗓音，带着一丝不平静：“公子，我们……直接回大理寺吗？”那句“难道”，饱含着对车厢内这位“定时炸弹”的担忧。

裴谨的目光与荆悠兰交汇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裴县：“直接回大理寺。”既然荆悠兰已经脱离了皇宫，那么，她就必须接受大理寺的“庇护”。这个少女，已经深深卷入这场漩涡，想置身事外，绝无可能。

裴县听罢，沉默片刻，调转马头，驶向大理寺的方向。

离皇宫越远，荆悠兰周身的紧张感似乎也随之消散。她此刻，就像一个洗尽铅华的少女，清丽脱俗。

裴县驾车，一路疾驰，不到半个时辰，便抵达了大理寺。

裴谨一把掀开车帘，映入眼帘的是大理寺森严的后门，熟悉而肃穆。裴县将马车停稳，这是一个谨慎的选择。

“公子，是否先让属下将后门的守卫调开？”裴县请示道。

裴谨略一思忖，默许了这个提议。

裴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片刻后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渐远，确认守卫已经撤离，裴县才重新回到马车旁。

裴谨示意荆悠兰下车。她还穿着宫中宦官的服饰，显得格格不入。若不事先调开守卫，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。

正当荆悠兰疑惑之际，肩头一暖，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，悄无声息地披在了她的身上。她不由得一怔。

是裴谨解下了自己的披风，盖在了她的身上。心思细腻如尘，向来是裴谨用人的标准。

“走吧。”裴谨淡淡地说道。

他率先踏入后门，裴县紧随其后，荆悠兰则走在两人之间。

三人刻意保持低调。有裴谨在前，裴县在后，谁也不会注意到，中间还跟着一个披着披风的“小太监”。一炷香后，他们终于顺利地回到裴谨所居住的院落偏厅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“公子，这宫女，该如何处置？”刚一站定，裴县就沉声问道。在宫中，他不得不谨言慎行，一切以裴谨的命令为准。但现在回到了大理寺，自然可以畅所欲言。

裴谨看着沉默不语的荆悠兰，今夜发生的一切，都像一场无法理清的迷雾。所有行动，不过是在当时情况下，最本能的反应。

然而，做了的事情，就必须承担后果。

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。荆悠兰的身份，即使逃离了皇宫，也难逃厄运。

良久，裴谨缓缓开口：“从杂役房到太液池，至少需要三个时辰。宫中内卫训练有素，绝不会等你逃到太液池才有所行动。也就是说，你早就预料到今夜的危险？”

既然预知危险，却不选择逃往宫外，反而深入内宫，这或许才是她能够拖延时间，避免被内卫第一时间抓获的原因。

这个少女，面对生死危机，竟能如此冷静，实在聪慧过人。

荆悠兰与裴谨对视，她心知肚明，今晚能逃脱，实乃天意。

“你一直用信鸽与宫外联络？”裴谨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
荆悠兰沉默良久。她曾用信鸽向大理寺传递消息，这一点，自然无法瞒过裴谨。

“不错，悠兰的确是从宫外得到消息，得知宗霍已经离开长安，也知道他一走，便是我的死期。”只要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，这些推断并不难。

裴谨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裴谨的沉默，让偏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。裴县忍不住打破沉默：“今夜之事传开，宫中逃走宫女一事必将人尽皆知，此女很可能会成为公子的累赘。”

荆悠兰平静地说道：“一切皆由奴婢而起，奴婢愿意承担一切后果，绝不牵连大人。”

裴县却毫不客气地冷冷看着她：“你不过是一个宫女，如何承担？”

荆悠兰缓缓解下身上的披风。那件被她换下的宫女服，早已被她绑上石头，沉入了太液池底。那里，埋藏着大唐开朝以来的无数秘密，无人敢轻易打捞。

她直视着裴谨，语气决绝：“悠兰自入宫以来，便未曾惧怕过死亡。如今，亦是如此。”

她仿佛在暗示，即便裴谨此刻将她交出去，她也绝不会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