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旧友重逢

紫婵儿心中一凛——大理寺的人，除了那位寺卿大人，还能有谁？前些日子，她才刚去过大理寺。

刹那间，她什么都明白了。然而，她的脸上却未见丝毫慌乱，该来的，总归要来。

简单安抚了自家夫君后，紫婵儿便与他一同来到了酒楼大堂。

裴谨，她自然是认得的。因此甫一进门，她便淡淡一笑，屈膝行礼：“民妇紫婵儿，见过大人。”

裴谨闻声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紫婵儿起身，神情平静，她深知躲避无用，不如坦然面对。

裴谨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并未多言，只是转向另一道身影，缓缓道：“不必对我多礼，今日要见的，并非本官，而是她。”

紫婵儿心念一动，目光随之移去。

荆悠兰依旧披着裴谨的大氅，但已摘下了遮面的风帽，露出了清丽的面容。她也在凝望着紫婵儿。五年前紫婵儿获救之时，已是十四岁的少女，容貌已定，因此荆悠兰一眼便认出了她。

紫婵儿的目光落在荆悠兰身上，神色复杂，却迟迟没有开口。

荆悠兰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嘴角牵起一丝笑意：“你，嫁人了？”

紫婵儿眼中闪过一丝怔忪。五年前的往事，依旧历历在目。对于这位救命恩人，即便初见时有些诧异，她终究还是认出来了。

“嗯……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
而且，她嫁的这个男人，为人本分，知书达理，还拥有着一份难得的家业。莫说她曾是逃奴，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女儿，想要嫁得如此良婿，也得费尽心思。

紫婵儿微微垂首，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润，再次抬起头时，脸上已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容。有些话，无需多言。

她们虽曾用信鸽互通消息，但也仅限于传递紧急情报，比如当年荆悠兰冒险告知她逃离杂役房的计划。其余时候，一墙之隔，她们又如何能知晓彼此五年来的生活？

荆悠兰缓缓走向裴谨，语气平静：“大人，悠兰想自行安排，不想连累任何人。”

毕竟，她私自逃离皇宫，罪名之大，无人可以承担。若仅仅是为了苟活于世，这长安城内，有无数挣扎求生之人，她并不介意成为其中之一。

裴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转而看向紫婵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：“若让你收留荆悠兰几日，你可愿意？”

此话一出，在场众人的神情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酒楼老板，亦是紫婵儿的夫君，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。或许是冥冥中的第六感，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紧紧搂住了妻子的肩膀。

荆悠兰见状，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。

紫婵儿凝视着裴谨，她如此聪慧，自然明白此刻多问无益。于是，她只是温柔一笑：“民妇明白，民妇愿意收留荆姑娘。”

且不论昔日的救命之恩，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，皆是荆悠兰所赐。若连这点情义都不愿付出，岂非枉为人？

这正是裴谨想要听到的话。大理寺不便收留荆悠兰，那么，偌大的长安城，便是最佳的藏身之所。

而他所能想到的，便是那些早已与荆悠兰暗中联络，隐姓埋名的前朝宫女。

不知为何，当荆悠兰看到那个虽不明真相，却始终坚定地站在妻子身边的年轻男人时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。

“大人，悠兰感谢大人的维护，但悠兰并不想留在此地。”

她所做的一切，早已做好了与宗霍同归于尽的准备。可是，眼前这对明显已经寻回平静生活的夫妻，她不忍心去打破。

越是经历过绝望，才越明白希望的珍贵。

裴谨眯起双眼，仔细观察着荆悠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
酒楼里，唯有一人看穿了荆悠兰的心思，那就是紫婵儿。

只见她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，缓缓地移开丈夫搂在自己肩上的手，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荆悠兰，直至在她面前站定。她伸出手，将荆悠兰冰凉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：“没事的。”

荆悠兰怔怔地望着她。

紫婵儿已为人妇，她的笑容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：“相信我，你可以留下。”

四目相对，她们眼中的神情，竟是如此相似。

原来，无论时光如何流逝，无论经历过怎样天差地别的生活，在骨子里，她们早已注定是同一类人。

荆悠兰的眼眶蓦然湿润了。

紫婵儿拉着荆悠兰的手转过身，望向自己的夫君，轻声说道：“这位，是我娘家的一位表妹，多年未见，不知夫君可否同意让她在咱们家小住几日？”

面对如此温柔的请求，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。酒楼老板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：“当然可以，既然是婵儿你的亲人，想住多久都可以。”

紫婵儿眼中饱含着感激的泪水：“谢谢你，文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