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美人心计

裴谨眼眸微动，声音低沉：“此事，本官自有分寸。尔等无需多言。”

此话一出，便如大理寺卿亲口立誓，似金石落地，掷地有声。即便天塌下来，也有他裴谨顶着。

然而，真正听懂其中深意的，唯有荆悠兰与紫婵儿二人。酒楼老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，他并非愚钝之人，日夜相伴，也隐约察觉到紫婵儿口中的“亲人”、“家乡”或许只是托词。但他并不在意这些，他只想竭尽全力，守护眼前的这份平静与美好。

紫婵儿频繁出入大理寺，早已让他心生不安。如今，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竟亲自登门，还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，这究竟预示着什么？

就在此刻，荆悠兰悄悄捏了捏紫婵儿的手，似是安慰，又似是告别。

随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望着裴谨：“大人，悠兰有一事相求，可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
自那日画舫相遇，她与裴谨便再未有过独处的机会。

裴谨凝视着眼前这张略显苍白的脸庞，少女眼中的小心翼翼，清晰可见。

毕竟，他们相识不过短短一日。

“裴县，你先让他们回避一下。”裴谨吩咐道。

所谓回避，不过是让紫婵儿夫妇与裴县暂时退下。那对夫妻闻言，如蒙大赦，立即低着头，快步走向内堂。裴县略作犹豫，也选择了离开，站在酒楼门外，为自家公子把守。

裴谨的目光重新落在荆悠兰身上，不等她开口，便淡淡说道：“你想说什么，我已知晓。”

荆悠兰闻言，不由得一惊，抬起头，满脸愕然。

裴谨的眼神深邃，语气平静：“你是想让我承诺，无论发生什么事，都不要牵连到这家酒楼，以及这对夫妻。”

话音未落，荆悠兰已然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恳请大人成全！”

裴谨的心思，比她想象的还要通透。他以恩情为名，让紫婵儿不得不收留自己。但荆悠兰与他不同，她并不认为自己救了紫婵儿一命，就对她有了什么恩德。相反，她可以利用紫婵儿，让她成为自己在长安城的耳目，为自己传递消息。

但是，她不能毁了别人的生活。尤其是刚才看到紫婵儿与丈夫站在一起时，荆悠兰更加意识到，自己的出现，已经给这对在长安城安稳生活多年的夫妻，带来了无法预知的变数。

裴谨的声音，如同从天边传来，缓缓响起：“我说了，你不用跪我。”

荆悠兰的心头一紧。她虽已逃出皇宫，但宫女的身份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随时可能落下。

许久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语气幽幽：“此事过后，悠兰任凭大人处置。其实，关于宫中逃奴一事……经过昨夜，悠兰已是死罪难逃。但此事毕竟关乎皇室颜面，若能以悠兰一人的性命，平息这场风波，悠兰……愿意一死。”

从始至终，荆悠兰的声音都带着一丝虚弱，态度也十分顺从。但裴谨却渐渐眯起了眼睛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
逃奴，自然关乎皇室颜面。尤其是，如果五年内所有逃走的宫女都被牵扯出来，事情一旦暴露，不仅会引起宫廷震动，恐怕整个长安，乃至整个天下，都会将其当成一个笑柄。

这才是荆悠兰真正想要表达的。她一人逃走，或许还有弥补的机会。但如果将五年内所有逃走的宫女都牵连进来，那么，丧命的，绝不仅仅是那些藏身于长安城的宫女。

他还记得当年的巫蛊之祸，牵连甚广，宫中血流成河，尸骨成山。

仔细想想，这件事的内核，只会比巫蛊之祸更加可怕。

裴谨沉默了许久，一言不发。荆悠兰确实聪慧，聪慧到在这种情况下，还能找到他的弱点，以此来“威胁”他。

荆悠兰的手心里满是汗水，她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。

“我说过，你不用跪我。”裴谨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留在这里，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
裴谨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她的请求，这让荆悠兰感到措手不及，一时之间，竟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
但她至少可以确定一点，那就是，至少现在，裴谨不会将宫女逃宫一事，公之于众。

荆悠兰的心中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。她只能顺从地站起身来，心里也明白，想要现在就得到裴谨的明确答复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裴谨是长安的大理寺卿，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违背自己的职责。

“裴县。”裴谨唤道。

听到命令，裴县立刻出现在侧门，“公子。”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紫婵儿夫妇也立刻从内堂走了出来，神情惶恐，又带着一丝诧异，看着裴谨主仆二人走到门口，打开大门，离开了酒楼。

只留下那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央，神色哀伤的少女。

回到大理寺，一切依旧肃穆如常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没有人知道，清晨时分，曾有一位神秘少女来过这里，又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
“公子，您为何要多此一举，救下那个宫女？”裴县不解地问道，这实在不像他家公子一贯谨慎的作风。

裴谨神情淡漠，语气深沉：“若宫中有人要杀荆悠兰，那十之八九与宗霍有关。”所以，荆悠兰不能死。

裴县仍旧有些疑惑：“可她死了，岂不是更能证实这件事背后的阴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