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杀机四伏

宗松南捻着手中的佛珠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。当听到“裴谨”二字时，他眼皮微抬，精光一闪而逝，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。“裴谨那竖子，终究只是个竖子，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，“刚上任大理寺卿，就敢请旨‘处死’宗霍，不过是年轻气盛罢了。”

宗松南缓缓松开捻着佛珠的手，浑浊的目光锁定了面前的邢主簿，声音低沉得像是自地底传来：“继续盯着他，一举一动，都要巨细无遗地禀报给我。”

邢主簿头压得更低了，脊背也弯了下去，像一株风中瑟瑟发抖的芦苇，“是。”

——

翌日，大理寺内。

“公子，犯人已经带到。”裴县走进书房，恭敬地禀报道。

裴谨头也不抬，依旧埋首于卷宗之中，淡淡吩咐道：“押到后院，晾他们半个时辰，然后放了。”

裴县一愣，脸上写满了疑惑：“大人，不用审问吗？”

裴谨这才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他们的案子，早就过了重审期限，物证人证也早已散佚，就算审问，也毫无意义。”

这无关乎案件本身是否隐藏着冤情，更无关乎裴谨是否想要匡扶正义，这些案件早已失去了追溯的价值，甚至连当事人都已不再关心。

裴县更加疑惑了：“那公子，为何要将他们带到大理寺？”

裴谨放下手中的书卷，目光如炬，直视裴县：“之前，我曾让人将紫婵儿带到大理寺，虽然她的案子已经结案，但难保不会有人从中窥探出什么。现在多带几个旧案犯人过来，便可以混淆视听，让人摸不清头脑。”

原来如此，这是“万绿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”的障眼法。裴县这才恍然大悟，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深谋远虑。

“但公子，”裴县的眉头依旧紧锁，“就算不做这些，又有谁会追究呢？公子是认为有人会暗中调查吗？”

裴谨的目光深邃，仿佛能看穿人心：“我怎么认为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凡事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，未雨绸缪，总比临时抱佛脚要好。”

宁可多此一举，有备无患，也好过事到临头，手忙脚乱。

话音未落，邢主簿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，他躬身禀报道：“大人，您要的人已经押到后院，请问大人是现在亲自审问，还是……”

裴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辛苦你了，你先下去吧，我稍后自会处理。”

邢主簿连忙应道：“是，小人告退。”

待邢主簿离开后，裴县下意识地向外张望了一眼，然后又看向裴谨，眼神中充满了担忧。

裴谨没有解释什么，只是拿起书，起身说道：“就按我刚才说的办，你亲自盯着那些人，半个时辰后，将他们放了。”

让裴县亲自看守，可以避免有人暗中窥探；半个时辰后放人，则可以确保万无一失。

半个时辰后，裴县回来了，手中多了一封书信。

那是一只信鸽带来的消息。

“公子，是城外暗卫送来的。”裴县将解开的信筒递给裴谨。

裴谨展开信笺，只见上面写着城外客栈发生的那件惨案。

一位妙龄少女，如花般的容颜，却带着无尽的恐惧，双目圆瞪，死不瞑目。

裴谨缓缓地将信纸揉成一团。

“派几个可靠的人，去信上所说的地点，将尸体带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据说，这少女是被父母卖给宗霍的，因此客栈老板夫妇选择了沉默，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。

“公子，何不让暗卫直接动手，将宗霍擒拿归案？”裴县有些激动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。

宗霍此人，和他父亲一样，丧心病狂，残忍无情。逃亡路上，竟也敢草菅人命。若让他继续逃窜，不知又要制造多少惨剧。

裴谨的目光冰冷，仿佛能冻结空气：“我们派出的裴家暗卫，力量不足以与宗霍抗衡。护送宗霍的商队里，定有不少亡命之徒，贸然行动，只会让暗卫白白送命。”

这正是中宗告诫裴谨，此事不可声张的原因。

裴谨无法调动长安的禁军，朝廷也不会给他提供任何支援，他所能依靠的，只有裴家那点暗卫，以及大理寺的衙役。

这是一项稍有不慎就会失败的任务，也只有裴谨，才会接下中宗这道旨意。

因为这件事，说到底，还是裴谨自己捅出来的。

有时候，帝王的无情，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。

“你去城外带回尸体，就由你亲自带队。”裴谨冷静地吩咐道，“最近长安城外有一伙流寇出没，你就假装带人出城追剿，顺路经过那个客栈，将尸体带回。”

这样，就不会有人怀疑裴县的真实目的，裴谨也能在明面上有所行动。

“可是公子，谁来保护您？”裴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。自从跟随裴谨上任以来，他就被赋予了保护公子安全的重任。

宗松南为了确保儿子宗霍后半生的平安，定会想方设法除掉裴谨这个眼中钉。

即便裴谨是裴氏的公子又如何？宗松南背后的靠山，可是当今的韦皇后。

裴谨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幽深，缓缓说道：“你速去速回，不必担心我。这两日，我也正好放松一下，领略长安街头的风土人情。”

裴谨既然已经下令，裴县也只能遵从。

次日一早，裴县便亲自率领一队人马，浩浩荡荡地从北城门出发，前去追剿所谓的流寇。

裴县离开后不久，裴谨也坐上马车，前往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