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公子好风流

裴谨一袭青衫，身姿挺拔，于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——醉情楼内，已消磨了半日的光阴。想当年，他也是长安城内，与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们并辔游街的裴氏贵胄，诗酒风流，本就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　　午后，裴谨又信步至长安街上另一处名噪一时的酒楼，饶有兴致地聆听那位以口若悬河著称的南北说书先生，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大唐盛世的种种逸闻，以及那令人神往的贵妃美人故事。

　　直至夕阳西下，华灯初上，长安城即将进入宵禁时分，他才施施然地登上马车，返回大理寺。

　　第二天，依旧如此。

　　裴谨这般流连于长安街头风月场所的消息，自然如同一阵风般迅速传开。就连望月楼这等规模并不算大的酒楼里，都有人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此事。

　　“到底是出自裴氏的公子，即便身居官位，那骨子里风流倜傥的习性依旧难以改变啊！钟情于诗酒，迷恋于美人，果真名不虚传！”一桌三四人，正眉飞色舞地闲聊着坊间最新的奇闻异事。

　　“我还听说，裴公子还特意为醉情楼的那位花魁娘子，题写了一首情诗呢！真可谓是才华横溢，又多情浪漫啊！”

　　“嘘……小声点，我听说，就连韦相爷也曾光顾过那里。”

　　有人压低了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道。突然，他们感觉到身旁似乎多了一个人，仔细一看，竟是一位捧着酒壶，面带微笑的年轻少女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的桌旁。

　　“几位客官，你们的酒来了。”清秀的少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，轻柔地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了桌上。

　　在座的几人，顿时被少女的容貌所吸引，神色都微微一荡。

　　然而，少女却并未过多停留，立刻转身离去，那窈窕的身影，引得几道目光痴痴地追随着。

　　“听说是老板娘娘家来的表妹，真是想不到，竟长得如此水灵动人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望月楼后院。荆悠兰刚从大堂出来，便迎面遇到了同样捧着酒壶的紫婵儿。

　　紫婵儿一见到荆悠兰从大堂走出来，脸色瞬间就变了，她快步上前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姑娘，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荆悠兰望着她，轻轻眨了一下眼睛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刚才我遇到了陈大哥，他手上的东西拿不过来，便让我帮忙将这壶酒给客人送过去。”

　　紫婵儿的脸色更加苍白了，带着几分责备地说：“官人怎么能随意差遣你做这些粗活？我回头一定要好好和他说说。”

　　荆悠兰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清澈如水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紫婵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眼神闪躲。

　　“你是在怕，我会被人发现吗？”荆悠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。

　　紫婵儿微微一怔，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荆悠兰的目光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
　　荆悠兰的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我理解你的顾虑。”

　　紫婵儿迫于无奈才收留了她，但荆悠兰在这里多待一天，就如同悬在紫婵儿脖子上的一把利刃，随时可能落下。

　　紫婵儿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呢？

　　荆悠兰继续说道：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被人发现你这里突然多了一个人，而这个人却什么都不做，那才是最可疑的？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，“最好的隐藏，就是不留任何痕迹。越是反常的举动，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
　　紫婵儿的神色愈发不安起来，她声音低沉地说：“我已经对外宣称，你是我娘家的表妹了。”

　　“就算只是一个远房表妹，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？”荆悠兰淡淡一笑，反问道。

　　紫婵儿怔怔地盯着她，显然不明白荆悠兰话中的真正含义。

　　荆悠兰索性将话挑明了说：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，连你都能在这里安稳地待到现在，就说明在整个长安城，根本没有人认识你。换句话说，也就不会有人认出我。”

　　不要说繁华热闹的长安街了，即便是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面，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记住一个宫女的容貌呢？就算这个宫女从你身边走过，恐怕下一刻，你就会将她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。

　　宫女，是遍布整个大明宫，却永远不会被人特别留意到的存在。

　　紫婵儿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，她愣在原地，半晌都没有说话。

　　荆悠兰轻轻地从紫婵儿的手中接过了酒壶，轻声说道：“如果你想通了，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。”

　　紫婵儿下意识地一惊，过了片刻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你想让我帮你什么？”

　　荆悠兰的目光幽深而平静，缓缓吐出几个字：“我想去醉情楼送酒。”

　　与此同时，长安城外，百里之外。

　　裴县率领着手下，正星夜兼程地赶路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——荒道上唯一的一家破旧客栈。

　　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裴县面色凝重，沉声说道。

　　随行的一名裴家护卫说道：“据说，负责跟踪的暗卫，已经在埋葬尸体的地点做好了标记。”

　　否则，在这荒郊野岭之中，想要找到一个被掩埋的人，无疑是大海捞针。

　　裴县立刻翻身下马，干脆利落地吩咐道：“大家立刻散开，仔细搜寻。注意隐蔽行踪，切莫打草惊蛇。”

　　为了方便行事，他们都乔装打扮成了行商的模样。在这偏僻荒凉的地方，除了偶尔路过的商队之外，很少会有人出现，任何陌生的面孔，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。

　　特别是这家客栈的老板，既然能做出卖女求荣的勾当，那么被宗霍的人收买，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　　“找到了！”

　　一名护卫眼尖，在地上发现了一块明显松动的土壤。

　　几个人立即动手挖掘，果然没过多久，就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。

　　由于裴家的暗卫们还要继续跟踪宗霍的行踪，所以对尸体的掩埋也十分匆忙。估计那家客栈的老板在发现女儿的尸体失踪后，也不会费心去寻找，甚至巴不得她永远消失。

　　虽然他们都只是护卫，但看到如此年轻的生命，遭受凌辱后香消玉殒，心中都不免生出一丝恻隐之心。

　　裴县强压下心中的不忍，沉声说道：“按照公子的吩咐，将尸体用松香裹好，然后带回长安。”

　　用松香裹住尸体，是为了掩盖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。否则，在经过长安城门时，即便他们亮出大理寺的身份，也未必能够顺利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