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美人图

夜幕低垂，长安华灯初上，处处笙歌。然灯红酒绿之下，暗流涌动，杀机四伏。

“警告和威胁之意，十分明显。”

醉情楼，长安首屈一指的销金窟，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，一二品大员亦是常客。在此地开青楼，没有深厚的背景，无异于引火烧身。

荆悠兰止步，对着领路的伙计，嫣然一笑：“烦请务必告知裴大人，望月楼依约送酒。”

伙计眼神阴鸷，荆悠兰却视若无睹，挎着酒篮，静候于原地。她此行目的明确——非见裴谨不可。若无功而返，岂不功亏一篑？

对她而言，裴谨身在醉情楼，实乃天赐良机。若其依旧身居大理寺，她又该如何接近？

思绪纷乱间，她察觉到门前伙计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。

传话之人，似乎去了太久。

莫非，出了什么变故？

裴谨听闻望月楼之名，理应心领神会才是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仍旧杳无音信。荆悠兰神色渐凝重。

那伙计监视之余，手已悄然搭在腰间刀柄之上。

荆悠兰紧握篮子提手，若局势有变，唯有逃离。

“咚！”

突兀一声响，传话伙计匆匆赶来，他拨开寻欢作乐的客人，语气冷淡：“裴大人有令，若姑娘愿意，放下酒，自行离去便是。”

荆悠兰闻言，目光闪烁。放下酒，自行离去？此话何意？

她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此酒封存方式特殊，需当面向裴大人说明。”

伙计审视她良久，似是印证了她的猜测，终究侧身让路，冷冷道：“进去吧。裴大人在三楼左转第一间厢房。”

荆悠兰暗自松了口气，挎着酒篮拾阶而上。纵使她已刻意低头，仍有不少人注意到她的出现。

青楼向来只有男子登门。有那轻浮浪荡之徒，出言调戏：“哟，这小美人，是楼里新来的姑娘？”

守门伙计冷声道：“此乃三楼贵客的家婢。”

一听这话，楼内顿时鸦雀无声。三楼的贵客，皆是三品以上的大员，与他们相关之人，即便只是个婢女，也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
荆悠兰顺利来到三楼，一瞬间，楼下的喧嚣仿佛隔世。自二楼起，醉情楼便变得安静而雅致。

她抬头，望向三楼。一扇房门虚掩着。

青楼并非皆是藏污纳垢之地。那些低等窑子，才充斥着腌臜之事。朝中达官显贵流连青楼，并非只为满足低级趣味。

一番心理建设后，荆悠兰推门而入。

出乎意料，房内仅有裴谨一人。

没有歌舞，没有美人环绕，他独自静坐于桌旁，闻声抬头，目光落在荆悠兰身上。
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他语气淡淡。

荆悠兰手提酒篮，凝视着裴谨：“大人。”

“进来，把门带上。”

她依言而行，将酒篮置于脚边，空出双手，缓缓将房门关上。

转身，她轻声道：“大人，悠兰有事相见。”

裴谨目光深邃，看不出情绪。

荆悠兰款步上前。方才裴谨让她放下酒便离开，或许是担忧她的身份暴露，又或许认为她并无要事。

“醉情楼中，不乏出入过宫廷的长安名媛，”裴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，“你可知，在此地现身，与在望月楼截然不同？”

这正是裴谨迟迟不愿让她前来的原因。望月楼那种地方，无人会注意一个宫女的容貌。但在醉情楼，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。

荆悠兰低头，轻声道：“悠兰明白。今日前来，并非一时冲动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。”

裴谨注视着她，缓缓道：“说吧，你的考量。”

荆悠兰抬起头，容颜清丽。入宫多年，也未曾磨损她半分风采。裴谨的担忧不无道理，莫说一楼那些寻常客人，恐怕任何人都难以忽略她的存在。

她伸出手，抚上酒篮，轻轻揭开覆盖其上的碎花布。

美酒显露，她却并未触碰，而是拿起那块布，缓步走向裴谨。

裴谨注视着她的动作，她亦凝视着裴谨，一点点展开那块看似普通的碎花布。

布面翻转，露出了其下的乾坤——纵横交错的线条，密密麻麻的图案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裴谨目光骤凝：“大唐疆域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