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美人如画

能劳动宗松南亲自出马之人，非韦后，即韦玄贞。然韦玄贞已亲临醉情楼会晤裴谨，想必此刻已失却耐心。

　　“太液池画舫那夜，厢房清点时，确曾遗失一件太监服饰，却多出一套来历不明的低等宫女衣衫。本是微末小事，当值宫人并未上报。”

　　韦后于宫中轻描淡写地道出此事，宗松南闻之，心中恨意滔天。

　　裴谨小儿，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故弄玄虚，差点再次蒙混过关！

　　丹凤门守将受韦后亲自审讯，酷刑之下，终吐真言——长乐王离去时，车内空无一人。

　　一切迹象，都指向那个此前被刻意排除的答案：带走宫女之人，绝非长乐王。

　　幽暗中，陈顺面色微变。他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，如今看来，在宗氏父子面前邀功一事，已然落空。

　　“如此说来，杂役房崔尚宫，竟敢欺瞒大人？”陈顺试探道。

　　此事由崔尚宫信誓旦旦而起，显然有她推波助澜。其撒谎动机，不难推测，无非是为了自保。

　　宗松南的目光由深恨转为狞笑，阴冷至极：“裴谨以为能瞒天过海？老夫定要让他付出代价！”

　　陈顺眼珠飞转，他没料到裴谨竟已布局至此，若非宗松南生性多疑，此事险些蒙混过关。他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大人有何打算？”

　　裴谨若能瞒天过海做出这等安排，足见他极有可能已洞悉宗霍逃离长安之事。这对整个尚书府而言，无异于灭顶之灾。

　　宗松南神情愈发阴冷，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
　　午后，宫中，韦后轻摇团扇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还有一事，那宫女并非寻常之辈，她是五年前入宫的，乃是前大都护荆哲人，荆府之女。”

　　宗松南闻言，震惊之色难以掩饰。

　　荆哲人，他怎会忘记？还有荆府，不正是被他当做棋子，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吗？

　　世事弄人，竟有这等巧合。

　　寻常宫女与荆哲人之女，二者意义截然不同。

　　宗松南眼中疯狂与恨意交织，心中已然萌生一条毒计。

　　天助我也！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斩草除根的良机。

　　罪臣之女，本就罪孽深重，如今又添私逃出宫之罪，简直是罪上加罪，万难赦免。而助纣为虐者，竟是长安城内温润如玉的大理寺卿裴谨。

　　宗松南临出宫前，向韦后索要一张荆悠兰的画像。

　　展开画卷，只见少女眉清目秀。宗松南手指狠狠抠在她的脸庞上，仿佛已预见到她的末日。

　　“将此画临摹百份，分发给长安城所有暗探，一见此女，格杀勿论。找到此女之日，便是裴谨的死期！”他语气森然。

　　杀人灭口，只需带着无法开口的荆悠兰的尸身，入宫面圣，告发裴谨勾结罪臣之后，便足以将他置于死地。

　　陈顺望着宗松南狰狞扭曲的面容，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：“小人恭喜大人，夙愿即将得偿！”

　　少了裴谨这块绊脚石，长安的天空，或许从此便会清明许多。

　　丧子之痛，宗松南从未忘怀。

　　“找到这女子，裴谨的共犯之罪便铁证如山。届时，就算他察觉到霍公子的事，也无足轻重。纵是陛下，亦不会相信他。”宗松南寒声道。

　　试想，长安城内清贵无双的大理寺卿，竟沦为一名卑贱宫婢的同谋。此事若公诸于众，大理寺还有何威望可言？

　　宗松南双目阴鸷，他不仅要裴谨死，还要牵连其背后的裴氏一族。即便无法彻底扳倒这个百年世家，也要让这个自诩清贵的家族，因裴谨这竖子而蒙羞！

　　那日醉情楼，荆悠兰将一切交代完毕，便端起茶盏，将茶水泼洒在地图之上。瞬间，城池丘陵，尽皆模糊，最终消失在碎花布上。

　　“这张图，绝不会被带出此间。”她垂眸轻语，语气坚定。

　　她深知私自绘制大唐疆域图乃是死罪，故而，自始至终，她便未曾打算将此图散播出去。

　　此刻，裴谨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凝视着眼前的少女。荆悠兰，大都护荆哲人之女，即便在昔日的长安，亦是默默无闻之辈。

　　长安城内十岁定亲的女眷并不少见，不知荆悠兰当年是否曾与人订立婚约，还是在那之后，早已默认作罢？

　　裴谨闭上双眼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：“回去吧，近日切莫再抛头露面。”

　　荆悠兰今日如此大摇大摆地走进醉情楼，不知有多少人目睹了她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