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鸿门宴

望月楼内，杀气如寒潮般涌动。黑衣人无声地逼近，宛如一张缓缓收紧的巨网，将裴谨及其身后那名孤立无援的暗卫，牢牢困在中央。

以一敌众，绝无胜算。

然而，裴谨却仿佛浑然不觉，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。他将目光投向宗松南，语气平静得近乎闲聊：“尚书大人今日设下如此阵仗，不知所为何来？”

宗松南面色铁青，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。他根本不屑与裴谨多费口舌。更何况，他心中还有一丝隐忧——裴谨带来的并非是形影不离的裴县，这绝非偶然。那个裴县，究竟藏在何处，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？

“一叶障目，不见泰山。”裴谨竟自顾自地在一张桌前落座，姿态悠闲，仿佛身处自家后院，而非龙潭虎穴。

他的这份从容，与宗松南的阴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你最大的错误，就是不该出现在我面前。”宗松南语气森然。他与裴谨之间，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
黑衣人群中，一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，那人眼神狠毒，语气阴险：“尚书大人，杀了这小贼，方能为公子报仇雪恨！”

自裴谨踏入望月楼的那一刻起，酒楼大门便已紧闭，门口守卫森严。显然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，裴谨已是瓮中之鳖，插翅难逃。

宗松南眼神如毒蛇般冰冷：“知道我为何要驱散街上百姓吗？”

驱散百姓，仅仅是第一步。敞开酒楼大门，任人窥视，却又让普通百姓望而却步，敢于踏入者，必非寻常之辈。

裴谨静静地注视着他，宗松南的眼神，仿佛在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
紫婵儿夫妇的性命，甚至荆悠兰的生死，在宗松南眼中都如草芥般不值一提。但裴谨的命，却是他午夜梦回，都要亲手索取的！

“看来今日，裴某是难逃此劫了。”裴谨语气依旧平淡，唯有眼神，变得锐利起来，直逼宗松南。

当初宗霍一案，他执意要将宗霍绳之以法，并非全然为了那个可怜的渔家女。在纵马踏死老渔夫之前，宗霍和他这位父亲手中，早已沾满了无数百姓的鲜血。

如此恶霸，绝不能姑息！

而宗松南今日敢如此肆无忌惮，仰仗的，却是韦皇后的权势。有韦家这棵大树庇护，宗氏父子的恶行，才更加令人深恶痛绝。

眼见黑衣人步步紧逼，裴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：“尚书大人想要在下为令公子偿命不假，但……令公子，当真死了吗？”

宗松南目光一凝，对裴谨突如其来的发问，并未做出任何回应，只是语气阴冷：“不管我儿是生是死，你杀了他，这是铁一般的事实！”

有韦家撑腰，他可以暗中狸猫换太子，将死囚充作宗霍。但若没有替罪羊，宗霍之死便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归根结底，只要裴谨一日不死，宗霍便永远只能是地府中的一个孤魂野鬼。

宗松南的脸色愈发阴沉：“老夫筹谋多年，你裴氏的势力始终局限于河东一隅，能让你这竖子蹦跶至今，已是老夫最大的恩赐！”

瘫倒在地的紫婵儿，此刻才恍然大悟，原来她和文郎的性命，不过是引诱裴谨入局的诱饵。

她绝望地蜷缩在地上，泪眼朦胧地望着裴谨，“裴大人……”

裴谨看着地上一伤一昏的夫妻，权势倾轧，莫过于此。

无论宗氏父子过去犯下多少罪恶，将来只会变本加厉。

裴谨淡淡地垂下眼睑。

紫婵儿挣扎着，一点点地朝文郎的方向爬去。这对饱经磨难的夫妻，早已发誓同生共死。

裴谨再次看向宗松南，那张因丧失亲情和道德而扭曲的面孔，此刻充满了嗜血的残忍。

“望月楼这对夫妻，窝藏逃奴，罪不可赦。大理寺卿亲自上门问罪，竟敢下毒谋害朝廷命官。按大唐律例，本官判尔等，就地正法！” 随着宗松南话音落下，黑衣人纷纷亮出寒光闪烁的利刃。

裴谨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一直默不作声的暗卫，向前跨出一步。

但这微弱的举动，在众人眼中，不过是困兽之斗，徒劳挣扎罢了。

紫婵儿原本奋力爬行的身躯，僵硬在了原地。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宗松南，刚才那番话……窝藏逃奴，谋害朝廷命官……她的目光转向被刀锋包围的裴谨。

在重重杀机之下，裴谨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。即使有暗卫挡在身前，也显得那么的势单力薄，可笑至极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，裴谨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：“即便今日裴某命丧于此，尚书大人欲将所有罪名，强加于两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身上，未免太过草率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