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瞒天过海

裴谨缓缓合上眼帘，复又睁开，眼缝中精光乍现。

紫婵儿泪眼婆娑，凝望着他，语带哀戚，“裴大人……”

裴谨闻言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“如果，荆悠兰根本不在长安城中呢？”



这世间，不乏有男子生得一副柔媚之相，亦有女子天生英气逼人。有些女子，明明是女儿身，却阴差阳错地被命运推上“男儿”的道路，不得不掩藏身份苟且偷生。

傍晚时分，十六名小厮列队接受盘点。其中一人身躯颤抖得格外厉害，却无人察觉，就连死士首领也被蒙在鼓里。这并非他们疏忽，而是因为宗霍的邪恶早已深入人心，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，恐惧之情溢于言表，以至于无暇顾及其他。

盘点结束后，小厮们各自散去。那“小厮”奔至僻静的巷角，捂住脸，竭力压抑着哭泣。一抹婀娜的身影悄然靠近，“他”抬眼，是一位陌生的婢女，正对着“他”盈盈浅笑，“你很害怕吗？”

“小厮”闻言，身子猛地一颤，惊恐地抬起头。

虽然穿着婢女的服饰，但这张面孔对于“他”来说，却是全然陌生的。

婢女笑意更深，轻声说道，“原来，你是个女人。”

“小厮”听罢，颤抖得更加剧烈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。

一旦身份暴露，等待她的，只有死亡。

婢女静静地注视着“他”，似乎在思忖着什么。片刻后，她再度露出笑容，“其实，你是女人，反而是件好事，你相信吗？”

“小厮”望着眼前这位始终面带善意、语调温柔的女子，鼓起勇气问道，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
婢女微微歪着头，目光深邃。她仿佛已经看到了，那个在午后饮下“参汤”的宗霍，正如同溺水之人，只需轻轻一推，便会万劫不复。

婢女轻声细语，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，“因为现在，那位公子爷最需要的，恰恰是一位女人。”

如果这个人，还能以“小厮”的身份，自由出入内院，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
“小厮”惊恐地望着这位陌生的婢女，揣摩不透她话语中的真正含义。

婢女并未让她等待太久，径直袒露了自己的想法，“那位公子爷才是这座宅子的真正主宰，只要他还在一日，所有人就永无宁日。”

不仅仅是她这个假冒的小厮，就连其他真正的小厮、婢女，甚至是那些死士，都不过是那位公子爷手中的玩物，随时可以被他随意摆布，甚至捏死。

婢女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笑容也依旧甜美，“所以，你明白了吗？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，如果无法痊愈，等待他的，只有死路一条……”

“小厮”脸上的惊惧之色愈发浓重，最终凝固成一片僵硬。

“现在，戏台已经搭建完毕，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，只欠最后一股东风。而这股东风，便是你。”婢女笑意盈盈，用一种极为柔和的目光，注视着这位女扮男装的“小厮”。



自从被禁止随意出入内院后，那些死士为了确保万无一失，便将所有的婢女都关押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柴房里。

这些正值青春年华、如花似玉的女子，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折磨？她们终日以泪洗面，担惊受怕，生怕外面那些人稍有不顺心，便会对自己痛下杀手。毕竟，在大户人家里，死人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。而梧州地处偏远，山高皇帝远，就算死了也是白死。

“这里是柴房，最多的就是干柴。”角落里，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，“只要用火石点燃，很容易就能烧出一条生路。”

其余的婢女闻言，都吓得魂不附体，没有人敢应声。

角落里的声音仍在继续，如同鬼魅一般，“或者，就在这里，等死……”

那位公子爷可是有三年不能近女色的规矩，不是三天，也不是三个月，她们早就失去了任何出头之日。

也许，在不久的将来，她们的尸骨，就会变成这间柴房里的柴火。

有婢女瑟瑟发抖，蜷缩在角落里，低声啜泣。

那声音再次响起，冰冷而无情，“哭有什么用？现在就把火点着，如果能痛快地死去，你们倒是应该感谢阎王爷。”

突然，一个婢女跌跌撞撞地从墙角站起身，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，“我宁愿拼死一搏……”

说完，她猛地撞向墙壁，如同疯癫一般喃喃自语，“好过等死，好过等死……”

另一个婢女捧着两块火石，声音颤抖，“我手边就有干柴，烧吧……烧吧……”

烧死了，或许，就烧出一条活路来了。

几个婢女争先恐后地从角落里摸出火石和干柴，黑暗中，无数的火星闪烁，如同她们心底深处那微弱的希望之光。

火遇干柴，顿时燃起熊熊烈火。火焰照亮了她们苍白的脸庞，她们凝视着火苗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决绝。说来也巧，这间柴房的一面墙壁，竟然是用稻草堆砌而成的。烈火焚烧之下，那面墙壁迅速坍塌，几乎没过多久，这些婢女便看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出口，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“可以出去了！”又是那个幽幽的声音。

所有的婢女都来不及回头看上一眼，便跌跌撞撞地冲入夜色之中。

此时此刻，所有的死士都奉命守卫在宗霍的内院周围，而关押婢女的柴房，则位于最偏远的外院边缘。直到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这些死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大事不妙。

“怎么回事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