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死局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1807更新时间:26/01/03 20:22:06

彼时,大唐的权力中心,实则掌握在韦氏手中——皇后与当朝丞相,皆姓韦。

然而,权势更迭,如潮水般变幻莫测。几年前,这片天下的主宰,还并非韦氏。

七宗五姓,关中四家,这些古老的世家大族,每一个都拥有着足以撼动朝野的力量。他们根深蒂固,如同难以撼动的参天巨树。即便宗松南身为一品尚书,背后又有韦氏撑腰,又能如何?难道韦氏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纨绔子弟,与河东裴氏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吗?

这简直是以天下为棋局,却因小小的棋子而满盘皆输。

归根结底,宗霍的性命,自始至终,只有宗松南一人真正放在心上。

裴谨缓缓起身,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讯息。“大人,算算时间,从梧州传来的信鸽,应该快到了……”

“梧州”二字,像一把重锤,狠狠击碎了宗松南最后的希望。他嘴角溢出的鲜血,将面容染得格外狰狞可怖。

“裴谨,你年纪轻轻,当真是个心肠歹毒的恶魔!”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
裴谨平静地注视着他。“今日之果,实乃命中注定。只可惜尚书大人执意逆天而行,这才落得如此绝望的下场。”

他们父子此刻所体会的绝望,又何尝不是那街头被宗霍纵马踏死的渔夫父女,早已深切体会过的呢?

一只雪白的信鸽,轻盈地落在窗框上。这扇窗户,正是裴谨方才亲自打开的。

裴谨望着信鸽,这只不远千里而来的信鸽,为何会如此精准地停留在望月楼,自然也是他早已精心安排好的。

“尚书大人,不想看看,令郎最后传来了什么消息吗?”裴谨的声音很轻,却像毒蛇吐信,带着丝丝寒意。

宗松南跌跌撞撞地走上前。一名黑衣人迅速拔出长刀,割下信鸽腿上的信筒,小心翼翼地递给宗松南。

宗松南颤抖着打开信笺,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早已干涸的字迹:公子病重,请大人速寻名医,前往梧州诊治……

这最后的讯息,也带着令人不安的预兆。

“此信写就,已过去半月有余。”裴谨幽幽说道,“令郎千里奔波,亡命天涯,终究还是难逃一劫。该死之人,又岂能苟活于世?更何况,他还是大理寺加盖金印,早已判处死刑的重犯。”

宗松南的目光渐渐涣散,失去了焦点。他老来得子,却不料命中竟有此劫。“若不能成圣,便只有堕为魔……”

宗松南死死盯着裴谨,一字一句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燃烧殆尽。“裴谨,从今日起,我宗松南与你裴氏,势不两立,不共戴天!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听起来似乎毫无感情,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,仿佛能瞬间穿透人的心脏。

裴谨与宗松南相隔十几步的距离,目光交错,仿佛两柄利剑在空中碰撞。他们之间的对决,实则是两个百年世家之间的博弈。而今日,宗松南终究还是输给了早有谋划的裴谨。

他猛然转身,眼神如同死神般冰冷,落在瘫倒在地的紫婵儿和文郎身上。“老夫要杀了这两个酒楼贱民,方能消解今日的心头之恨!”

话音未落,黑衣人的刀光已然劈向紫婵儿的脖颈。宗松南已然彻底撕破脸皮,决心以雷霆手段进行报复,绝不可能再有丝毫手软。

“以令郎一条全尸,换取这两个酒楼贱民的性命。这笔交易,想必对尚书大人来说,也并不算亏吧?”裴谨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住手!”一声尖锐的厉喝,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。黑衣人的刀锋堪堪划破紫婵儿纤细的脖颈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,却在千钧一发之际,硬生生停了下来,带着恐惧,颤抖着缩了回去。

紫婵儿口角溢血,身体瘫软,无力地倒在文郎的怀中。

宗松南双目怒凸,状若厉鬼,面目狰狞可怖。“裴谨,即便我儿罪该万死,也应由陛下亲自裁决,你算什么东西,竟敢动用私刑!”

直到此刻,宗松南才真正感到绝望。他原本以为宗霍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,再也无法隐瞒,却万万没有想到,裴谨竟会说出“留全尸”这样的话来。

裴谨望着宗松南那张扭曲的面孔,一直藏在衣袖中的双手,缓缓分开。他的右手,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。

只一眼,宗松南的双眼便充血了。

裴谨缓缓地注视着他,片刻之后,才缓缓开口。“裴某理解尚书大人关心则乱的心情。但令郎的死刑,早在两个月前,就已经昭告天下了。陛下也已经亲自裁决过了。所以,尚书大人所说的‘即便令郎犯事也需要陛下裁决’,早已不成立了。”

宗松南的双臂剧烈颤抖。此事若要再次裁决,无疑是在向天下人宣告,当今圣上是个毫无诚信的君王,可以随意推翻自己说过的话。

而这,在历代帝王那里,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
君无戏言。

这不仅仅只是四个字而已,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和承诺。

裴谨手中紧握圣旨,声音冰冷如铁。“此事,陛下已密旨言明,私下处死罪子宗霍,越少人知晓越好。”

“私下”二字,已然说明此事绝不能公之于众。“越少人参与”,更是明确地表达了这个意思。

而宗松南,到了现在,竟然还妄想着能够让宗霍的罪行,再次被裁决一次。

这位年过半百,早已知天命的宗尚书,一生经历无数次大起大落,如今却犯下了如此低级的错误。

宗松南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锐气。他只能勉强扶着桌子,支撑着自己的身体,目光浑浊地看着眼前这个,半刻钟之前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年轻人。“裴谨,老夫问你,你究竟……将我霍儿藏在了何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