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焦尸入城

裴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，略微压低声音：“就按我说的办，明日我等再回禀公子，听候他的最终决断。”他深知裴谨心思缜密，往往能洞察常人所不及之处。

两名暗卫闻言，身形如电，瞬间冲入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厢房，冒着灼热的高温，七手八脚地将宗霍从火海中背了出来。裴县早已准备好厚实的被子，迅速将宗霍裹紧，三人趁着夜幕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大宅。

翌日清晨，三位乔装打扮的客商，带着两只装满土特产的箱子，神色匆匆地离开了梧州城。他们手持官府签发的通行路引，一路畅通无阻，并未受到任何盘查。毕竟，像他们这样三五成群的小型客商，在繁华的梧州城门眼中，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。

待出了城门，其中一位暗卫终于按捺不住，低声问道：“那个婢女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显然对那名少女的命运颇为牵挂。

要知道，在这一系列精心策划的行动中，真正身处内宅大院，运筹帷幄，掌控全局的，正是那位年仅青葱的少女。

裴县面色平静如水，语气不带一丝波澜：“她的事情，自有公子来定夺，无需我等妄加揣测。”

两名暗卫对视一眼，最终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语，默默地咽了回去。

……

同一天，裴谨在婢女们的悉心伺候下，第一次穿上了那身象征着权力和责任的繁重官服，戴上乌纱帽，俨然一位真正的大理寺卿，前往皇宫，向中宗皇帝复命。

中宗在听取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，脸上并无明显的喜怒之色，只是轻轻叹息一声，过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道：“裴卿辛苦了。”

裴谨神色淡然，语气平静：“此乃臣的本分，不敢居功。”

中宗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这位年轻却拥有着过人城府和韬略的臣子，缓缓说道：“世家大族相互勾结，暗通款曲，始终只有你裴氏，是真正站在朕这一边的。”

裴谨闻言，眼帘微垂，选择了沉默不语。

这位历经波折，二次登基的天子，如今所面临的朝局，却是世家专权、宦官当道、外戚独大，朝堂之外，更是暗流涌动，隐患重重……

长安城的西门，平日里极少开启，但如今正值春闱，天下举子云集于此，盛况空前。

这是中宗复位以后的第一次春闱，来自大唐各地的考生纷纷涌入京城，各府衙门都如临大敌，严阵以待。

四大城门的守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，严格盘查着每一位过路之人的路引。

“站住！你是做什么的！”一名守卫目光如炬，恶狠狠地盯着一个神色慌张、躲躲闪闪的男人。

这男人试图蒙混过关，悄悄地跟在一个商队的后面混入城内，但还是被眼尖的守卫给当场识破。

男人顿时慌了手脚，苦苦哀求道：“官爷饶命啊！我的路引在半路上不小心给弄丢了，求求您行行好，放我进去吧……”

守卫面无表情，语气冰冷：“没有路引，也敢擅闯长安城？给我丢出去！”

男人拼命挣扎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：“官爷！我真的是进京赶考的啊！我真的是……啊！”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，但守卫却丝毫不为所动，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到了城门之外。

身后排队等待入城的众人，见此情景，无不内心惶恐，人人自危。

要知道，能够来到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，哪一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，历经千辛万苦？如今还没开始考试就被直接丢出去，实在是令人感到无比的心寒。

更何况，前往长安的路途遥远，沿途盗匪横行，甚至有专门埋伏在路边，抢劫过路考生的钱财的。像这样丢了路引的情况，自然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。

就在众人人心惶惶，不知所措的时候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。

只见城外一队轻骑，卷起漫天尘土，飞奔而来。约莫有十几人，皆身着大唐千牛卫的制服，一路纵马狂奔，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城门处。

原本正在排队等候进城的人们，见状纷纷脸色大变，惊慌失措地向两旁躲避，生怕惹祸上身。

为首之人猛地勒住马头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他的目光冷傲而充满威慑力，在守卫身上扫视了一圈，随即摘下了腰间的令牌。

“千牛卫奉命巡城，闲杂人等立刻让开！”他语气傲慢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味道。

守卫一见到宫中特制的腰牌，顿时变得唯唯诺诺，恭敬地退到一旁。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千牛卫身后所拉着的东西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声音颤抖地问道：“敢问，那棺材里装的是……”

只见这些千牛卫的身后，竟然拉着一口棺材。

千牛卫继续用他那冷傲的语气说道：“那是在城外发现的一具焦尸，怎么，难道你们要检查吗？”

守卫脸色变了又变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连忙低下头，不敢再多言：“开城门。”

千牛卫见状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。他猛地扬起马鞭，一声令下，一行车马便浩浩荡荡地从城门涌入。

不用说，百姓们看到棺材，更是避之不及，唯恐沾染上什么不祥之气。这些千牛卫也因此得以在长安街道上长驱直入，一路带着这口单薄的棺材，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，丝毫不顾所过之处所引起的骚乱和恐慌。

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之后，千牛卫来到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，为首之人抬起手，沉声喝道：“停！”

所有的千牛卫，包括那口薄棺，都缓缓地在这座府邸门前停了下来。

为首那名面容冷峻的男人抬头扫了一眼府邸上方的匾额，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：大理寺。

千牛卫终于翻身下马，他眼神凌厉地望着大理寺门口的衙役，语气冰冷地说道：“烦请通禀寺卿大人，千牛卫奉命求见。”

大理寺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。千牛卫所办的都是皇差，通常都是事关重大的事情，如今这般兴师动众，气势汹汹，着实让他们感到有些措手不及。

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，裴谨换好了官服，端坐在大堂之上。

只见四五名千牛卫，抬着一口摇摇欲坠的薄棺，有些吃力地走进了大堂，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置在地上。

自古以来，棺材抬上公堂，都是一件极不吉利的事情。即便是在掌管刑狱诉讼的大理寺，也极少出现这样不寻常的场景。

裴谨目光如炬，在千牛卫首领的脸上扫视了一下，很快便认出了此人是博陵崔氏的连襟。要知道，这长安城里，大大小小的官员，几乎都与五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“棺中是何物？”裴谨神色平静，语气淡漠地向千牛卫问道。

那千牛卫首领闻言，朝着裴谨拱了拱手，不卑不亢地说道：“近日进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人数众多，我等奉命出城巡查长安周边的情况，今日上午在一处官道旁，发现了这具尸体。”

裴谨听到这里，深邃的眸子不由得微微一动。

三年一次的科举大考，这样的情形对于他来说，并不算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