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迷雾重重

验尸房内，沉寂如坟。除了停尸台上的冰冷，似乎连时间也凝固了。荆悠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尊失魂的雕像。她仿佛也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，与兄长荆文韬一同长眠于此。

一个时辰后，天边已缀满星光，她才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。

少女面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口枯井，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。

“那具尸体，的确是我的兄长，荆文韬。”她语气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
身旁的仵作面容倦怠，一言不发。长时间的沉默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
裴谨凝视着月光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，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她的平静，远超一个普通女子所能承受的极限，甚至不像一个活人。

荆家能得到中宗的另眼相看，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布衣都护荆哲人。这个家族，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深不可测。

“跟我来。”裴谨转身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。

荆悠兰眼睫轻颤，缓缓抬起脚步，跟在他的身后。

裴谨带她来到了大理寺的书房——她初来时待过的地方。推开房门，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，驱散了室内的黑暗。除了偶尔传来的蝉鸣，四周一片寂静。

“你是如何确定，那具尸体就是你的兄长？”裴谨的目光锐利如刀锋，直逼荆悠兰的面庞。

少女的眼神微微闪烁，仿佛被那道寒光刺痛。她曾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个男人，知道他的敏锐和洞察力远超常人。

“他的右臂上……有一道幼时留下的疮疤。”沉默良久，她才迟疑着说道。

裴谨眼神幽深，看不出喜怒。

验尸时，仵作仔细检查过尸体的每一寸肌肤，的确在右臂上发现一道几乎无法辨认的浅淡疤痕。

而荆悠兰说，那是她的兄长幼时留下的。

“够了！别再狡辩了！”一旁的裴县突然厉声喝道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荆悠兰闻言，忽然笑了。她索性露出自己雪白的颈项，语气带着一丝挑衅：“要杀便杀吧，反正我早已不在乎生死。”

裴县的手紧紧握住刀柄，却迟迟无法拔出。他心里清楚，如果中宗真的下令重审此案，会交给谁负责？

答案显而易见——裴谨。

杀了荆悠兰，无疑是自断后路。

荆悠兰挑眉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怎么，不敢吗？既然如此，我可就走了。”

说完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，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裴县的视线中。她来过大理寺，知道裴谨的书房在哪里。

她要自己过去。

裴县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拦。

当荆悠兰再次见到裴谨时，她已经沐浴更衣，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和阴霾，重新展露出少女娇媚动人的容颜。

她注意到桌上摆放着几样饭菜，虽然只是简单的清粥小菜，但对于已经几天没有进食的她来说，无异于人间珍馐。

裴谨拉开自己身旁的一张椅子，示意道：“坐吧。”

荆悠兰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他是高高在上的官员，而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婢，哪有官员与奴婢同桌用餐的道理？

裴谨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疑惑，已经拿起筷子，自顾自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。

她实在太饿了。正当她准备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时，目光却瞥见了旁边放着的一杯清水。

对于饥渴已久的人来说，一杯清水可以滋润干涸的喉咙，避免被粗硬的食物噎住。

她默默放下筷子，端起那杯水，一饮而尽。

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。荆悠兰吃完了一碗粥和三碟小菜，这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。

她抬眼看向裴谨，轻声道：“多谢大人。”特别是那一杯水，更是让她感激不尽。

裴谨早已放下筷子。他本就食量不大，今日桌上的饭菜，显然是特意吩咐厨房多做的。

这时，门口传来衙役的声音：“禀告大人，仵作已经验完尸体，请大人示下，是否明日就将尸体火化下葬？”

无名尸体，因为无法确认身份，通常会被归为无头悬案，大理寺会直接封案结案。

荆悠兰闻言，脸色微微一变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身旁的裴谨已经开口说道：“就这么办吧。”

再拖延下去，也只是徒劳无功。

待衙役离开后，荆悠兰神色古怪地问道：“大人为何如此着急下葬？为何不在城中张贴告示，询问是否有失踪人口？”

无名尸体未必真的无人知晓，万一有家属前来认领，岂不是就能真相大白？

裴谨看向她，解释道：“尸体是在城外发现的，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是进京赶考的举子。他离家千里来到长安，就算在城中张贴告示，恐怕也无人认识。”

死者并非本地人士，又从何寻起？

这才是大理寺草率结案的原因。长安城每天发生的案件数不胜数，大理寺不可能每一件都投入大量精力侦破。虽然有些无情，但这却是现实。

荆悠兰若有所思地看着裴谨，似乎在斟酌着什么。裴谨察觉到她的异样，问道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沉默片刻，荆悠兰才缓缓开口：“大人，尸体身上的刀伤，仵作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吗？”

她曾与尸体“亲密接触”，棺材里虽然黑暗，但也正因如此，她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尸体的每一寸肌肤……

裴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“你认为仵作应该查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