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终将一别

宗松南伏诛的消息传来，他临死都坚称这是大理寺的阴谋。然而，铁证如山——太子遗书就藏在他儿子牌匾之后，再多的辩解也只是徒劳。

他那些往大理寺和裴谨身上泼脏水的行径，如今反倒成了他挟私报复的罪证。

大理寺因查案有功，沈少卿被御赐四品官服，正式晋升为少卿。

裴谨也官复原职。邠王李守礼亲自向中宗和太后求情，虽然未能缔结婚姻，但裴氏向来行事端正，自然也不愿结下仇怨。

中宗便下令，让裴谨戴罪立功。

两个月后，吐蕃使者入唐，向中宗请婚。中宗当场册封光禄寺卿李守礼为邠王，并将其女李奴奴晋封为金城公主，择日嫁于吐蕃赞普。

在这场风波中，尚书府和大理寺，谁都不是赢家，真正的赢家，是李唐皇室。

据说，太后夜夜握着贤太子的遗书痛哭，哀悼太子蒙受的冤屈。中宗遂下令大理寺彻查遗书上的每一件事，案件牵连甚广，耗时半年才得以审结。

裴谨入宫复命，行至宫道，一个撑着竹伞的宫女，缓缓向他走来。

他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你等候多时了。”

她等候的，是这桩横跨二十年的惊天大案的终结。

竹伞下，荆悠兰的眉眼温柔如太液池水，“悠兰知道，只要在这里，终会等到大人的……”

尾声，愿你余生平安喜乐。

长安城外，驿道边。裴谨仔细端详着荆悠兰。她一身粗布衣裳，肩上只背着一个简朴的包袱。

少女面色苍白，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。五年的奴婢生涯，终于结束，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恢复自由之身。而且，她要亲自前往岭南，接回自己的亲人。

“大人。”

荆悠兰盈盈一笑，望着裴谨，喉咙微微哽咽，“多谢大人，还来送悠兰。”

裴谨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，清淡中带着一丝清冷的温和。他向来如此，褪去官服，便与常人无异，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大理寺卿。

他望着荆悠兰，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文书，“这是陛下亲笔签发的通关文牒，持此文牒，你便可在唐境内十道通行无阻。”

荆悠兰双手接过文牒，入手沉甸甸的，“多谢大人。”

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。她知道，这文牒一定是裴谨替她求来的。中宗绝不可能为了她这样一个小人物，大开方便之门。

“此去岭南，山高水险，路途遥远，你一个姑娘家，凡事都要小心，保重自己。”裴谨温和叮嘱。

有了中宗的这道文牒，沿途各城的官员必然会格外关照，绝不敢让荆悠兰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事。

可是，终究只是个弱女子，孤身一人上路，实在让人难以放心。

荆悠兰动了动嘴唇，那句“多谢大人”险些脱口而出，她顿了顿，勉强一笑，“悠兰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儿，只是赶路而已，这点苦，算不得什么，大人不必挂心。”

比起在宫中为奴为婢，任人践踏的日子，如今她身份自由，还能亲自去接家人，简直是天壤之别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？

一丝失落与苦涩，悄然占据了荆悠兰的心房。

裴谨看着她，明白她此刻的心情。与家人分别数年，天各一方，谁都会归心似箭。他轻声道：“你的家乡在陇右，接回你父亲之后，应该会直接回乡安顿吧。”

经历了这场风波，荆家人定会远离朝堂纷争，偏安一隅。荆哲恐怕再无入仕的机会了。即便被赦免，出于种种原因，中宗也不可能再让他重返朝堂。

也就是说，荆悠兰此生大概都不会再回长安了。

裴谨眼神幽深，也好……长安，这个地方，本就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子。

荆悠兰向来聪慧，立刻明白了裴谨的弦外之音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说不出口。

“你若还有什么要求，尽管提出来，只要我能做到，定不推辞。”裴谨又道。

她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一直以来，大人为悠兰做的，已经足够多了。”

两人一时无言，似乎再没什么可说的。他们之间，仿佛一直都是如此，明明有千言万语，却都心照不宣地藏在心里。

突然，荆悠兰抬起头，眼中泛着水光，凝视着裴谨，“大人，悠兰可以……抱您一下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少女便低下了头，耳根泛起红晕。她没有看到，裴谨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无比。

日日相伴，追随了半年，却始终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。明明如此亲近，却又如此疏远。

裴谨上前一步，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。“悠兰。”

猝不及防地靠在男子的怀中，温暖的气息将荆悠兰冰冷的四肢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