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孽缘再续

大明宫变已过去大半年，大唐的余震却仍在持续。紫宸殿上，中宗金口玉言，赦免了荆氏一族，并当场拟旨。而荆悠兰，则跪求由她亲自持旨，前往岭南，迎回她的父亲荆哲人。

骨肉分离多年，中宗感念荆悠兰的孝心，准奏。翌日，她便孑然一身，踏上了南下的路途。

长安城门外，裴谨前来送行。她回眸一笑，轻声道：“大人，不必远送。”

……

再次相见，竟是在这京兆府衙的大堂之上。

荆悠兰盈盈施礼，抬首时，一双妙目便已锁定了裴谨的身影，似有喜悦之色流淌。

可裴谨心中所想，却无人知晓。他面色平静，看不出丝毫情绪，是喜是怒，皆无从分辨。

对于这样的裴谨，荆悠兰早已习以为常，只报以一个浅浅的微笑。

一旁的耿文忠，小心翼翼地开了口：“寺卿大人，这女犯……” 他本想脱口而出，斥责荆悠兰的罪行——谋害亲夫，罪无可赦。

却不料，裴谨淡淡地打断了他：“为何称其为女犯？她已认罪？”

认罪与否，才是判定罪犯的唯一标准。

耿文忠顿时语塞，支吾了半晌才道：“大人……因为这个，这个女子昨夜与李公子洞房花烛，今早李公子便人事不省……”

洞房之夜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如今李公子面色铁青，命悬一线，凶手除了她还能有谁？

裴谨目光如炬，直视耿文忠：“在我的大理寺，若仅凭臆测便能定罪，那冤假错案，恐怕早已堆积如山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：“耿大人，想必熟知断案的流程吧？”

定罪，需犯人亲口认罪，签字画押，再经刑部复审。

而京兆府衙，却一样都没做，便一口咬定荆悠兰是女犯。

耿文忠顿时如芒在背，冷汗涔涔。他深知这是裴谨在敲打自己。这位出身名门的大理寺卿，身上毫无官场的圆滑世故，言辞方正，滴水不漏，让人无从辩驳。

耿文忠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，最怕的就是这种人。

当然，官场之上，也鲜有裴谨这般的人物。

此刻，耿文忠心头最焦灼的，却是另一件事：“大、大人，求您让这位，这位女子，尽快救救李公子……”

来府衙的路上，耿文忠已经将李公子的身份告知了裴谨——赵郡李氏的公子。李家的势力，丝毫不亚于裴氏。如今李家公子生死未卜，必须尽快让这女子施救！

裴谨的目光，落在荆悠兰身上。她神色自若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，无惧无畏。

“这女子说，普天之下，唯有她能救李公子。” 耿文忠咬牙切齿，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冒牌新娘千刀万剐。

想在长安城内，悄无声息地抹杀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，简直易如反掌。

荆悠兰迎上裴谨的目光，朱唇轻启：“不错，唯有我，才能救活李公子。”

她语气狂妄至极。耿文忠原本还想着，若时间允许，便立刻进宫，请太医来为李公子诊治。哪怕只有一线希望，也要全力以赴。

以李家的势力，请太医并非难事。但他更担心，一旦惊动李家，无论李公子最终是生是死，自己的官位都将岌岌可危。

这些贪婪之辈，总有数不清的软肋。

裴谨定定地注视着她，沉声道：“你能救他？”

荆悠兰从容不迫：“只要大人应允，奴婢即刻便可施救。”

在她眼中，裴谨依旧是她效忠的大人。她所做的一切，皆听从他的指示。

裴谨凝视着她的脸庞，片刻后，缓缓吐出几个字：“本官准你去救他。”

荆悠兰嘴角微扬。只要是他要救之人，哪怕对方是禽兽不如的纨绔子弟，哪怕他强占民女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。

耿文忠迫不及待地催促道：“李公子就在后院厢房，快随我前去救人！”

荆悠兰看着他焦急的神情，心中冷笑。救活那个纨绔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。但能让这些人为之焦头烂额，她便觉得值得。

裴谨也跟了过去。还未走近厢房，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嚎声，响彻整个院落。

耿文忠顿时头大如斗。他知道，这定是李修为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妾们发出的声音。她们对李修为的“深情厚谊”，真是日月可鉴。

耿文忠快步上前，一把推开厢房的门，立刻吩咐守在门口的衙役：“立刻清场！将，将李公子单独留下！” 差点脱口而出“死者”，若是真说了出来，那可就闯下大祸了！

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妾们，看到走进来的裴谨和荆悠兰，皆是一怔。

裴谨一袭便服，身姿挺拔，气度不凡。而跟在他身旁的荆悠兰，一袭红衣似火，竟与他相映成辉，宛如一对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