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美人局中局

屋内，小妾的哭声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耿文忠欲言又止，满腹疑问也被强行压了下去。半个时辰必醒？他狐疑地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李修为——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，原本笼罩的黑气也消散无踪，可要说立刻苏醒，实在看不出任何征兆。

这女子，当真有如此神效？

耿文忠正欲发问，却捕捉到裴谨投向荆悠兰的目光，那目光中饱含深意，绝非初次相识。

他心头一震。

回忆起方才荆悠兰行礼时自称“悠兰”……莫非这就是她的真名？而她与裴谨之间……

等等，悠兰？！

耿文忠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
裴谨起身，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：“这位姑娘，随我到外面一叙。”

耿文忠闻言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，哪里还敢多言半句，低着头，目送二人离开房间。

院中，裴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。他转身，目光落在眼前的荆悠兰身上。

“大人。”荆悠兰眉眼平静，轻声唤道。

裴谨凝视着她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：“你爹，还好吧？”

荆悠兰垂下眼帘，注视着自己的鞋面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：“多谢大人关心，我爹……一切安好。”

纵然侥幸逃过一死，流放之地的磋磨，也足以让任何人元气大伤。但对于荆家而言，能够保住性命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“悠兰出现在京城……难道荆氏其他人也……”裴谨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，就被荆悠兰接下来的话打断。“爹爹和族人们都已返回故里，安居乐业，此生都不会再踏入长安一步。”

裴谨的目光愈发深邃：“只有你一人？”孤身一人，重返长安。

既然家人已经团聚，她又为何要回到这个是非之地？

荆悠兰忽然笑了，反问道：“来的路上，耿大人没有向您提起吗？”

以耿文忠那见风使舵的性格，定会将所有细节都和盘托出。

裴谨的眼神锐利起来：“我要听你亲口说。”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—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分量。

“越来越有大理寺卿的样子了。”荆悠兰在心中暗自感慨。她定了定神，轻声道：“悠兰只是想起，在长安还有未了之事。”

这个解释，裴谨无法信服。究竟是什么事，值得她再次身陷险境？

他看着她身上那身刺眼的嫁衣，试图视而不见，却终究无法做到：“你为何会和李家的人扯上关系？”

那躺在床上，生死未卜的李修为，可是赵郡李氏的嫡子。即便他再纨绔不堪，也无人敢轻易冒犯。毕竟，赵郡李氏的势力，绝非寻常人所能撼动。

荆悠兰坦然地迎上裴谨的目光：“不是我缠上他，是他强娶我的。”

此言一出，性质截然不同。她与施菀，都是受害者。

裴谨的目光紧锁在荆悠兰的脸上：“真正的新娘在哪里？”

“果然瞒不过你。”荆悠兰心中暗叹，她眨了眨眼，佯装无辜，“悠兰不知。”

她只能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。裴谨面色平静，让人难以捉摸。正是他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，让荆悠兰心中没底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裴谨缓缓开口，语气笃定：“炊饼西施，施菀。是你和她互换了身份，又怎会不知她身在何处？”

既然裴谨已经洞悉一切，荆悠兰索性不再隐瞒，她迎着裴谨的目光，反问道：“大人如此追问，莫非是想亲自过问此事？”

若是能由裴谨接手，一切都好办了。

裴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语气却依旧冷淡：“此案不在大理寺的管辖范围，我不会插手。”

这一点，荆悠兰应该心知肚明。在大理寺的那段日子，难道她还不明白吗？否则，她又怎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与自己相见？

听到裴谨说不管，她的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。

“可是大人，若您不插手此事，施菀和那范子垚……恐怕性命难保。”

赵郡李氏，那是何等庞大的势力，又怎会放过长安街上两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？

裴谨目光如炬：“我既为大理寺卿，就不能带头越权。”

这世上备受欺压的可怜人太多，含冤而死的冤魂也数不胜数，他纵然能管得了眼前，也无法顾及所有。

荆悠兰愣愣地看着裴谨。

那眼神中，饱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。

裴谨同样凝视着她：“你自身难保，为何还要卷入这场漩涡？”

比起施菀二人，荆悠兰的处境更加危险，可她却毫不犹豫地主动入局，卷入这豪门恩怨之中。

荆悠兰缓缓笑了，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：“悠兰觉得，即便终有一死，能在临死前帮到一两个人，也算值得。”

比如施菀和范子垚这对苦命鸳鸯。李修为如今的状况，至少能让施菀免受其害。

裴谨紧盯着她，无论何时，荆悠兰还是那个荆悠兰，从未改变。

“施菀，才是你重返长安的真正原因？”荆悠兰口中的未了之事，与施菀有关？

当初荆悠兰救下的那些宫女，在中宗大赦天下之后，大半都已离开了长安。既然荆氏已经洗脱罪名，她们也不必再继续留在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