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盛景如画

荆悠兰在长安已度过 বহু বছর，十年深闺，五年深宫敛尸。高墙深院是她全部的视野，竟从未亲眼一睹长安城的盛世繁华。

长安之好，她无从体会，感受的唯有血海尸山，无尽的黑暗。

裴谨何尝没有过一丝后悔？送别她离开长安的那日，竟未能亲自带她游览一番，让她带着痛苦的记忆离去。

那时的裴谨，是真的以为那是永别。

“荆姑娘，需要更衣吗？” 裴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
荆悠兰猛然回神，手指紧紧抠住桌面边缘， “悠兰只怕没有合适的衣裳。”

这次入长安，她风尘仆仆，又有什么衣衫，能与站在裴谨身侧的她相衬？

“无妨，” 裴侍卫说道， “街上自有琳琅满目的店铺，公子，您说对吧？”

裴谨凝视着荆悠兰，温声道：“是的，悠兰。”

长安夜市之繁华，超乎想象，莫说衣物，应有尽有。

荆悠兰局促不安，正觉寸步难移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，映入眼帘，仿若无声的邀约。

她抬眸，撞入裴谨深邃的眼眸。

鼓起半生勇气。

裴谨的手，修长而温暖，是世家公子的细腻，指腹却带着常年翻阅案卷磨出的粗糙。

想到他夜夜不眠翻阅的案卷，荆悠兰顿觉喉咙干涩。

裴谨握住她的手， “走吧。”

三人从大理寺后门走出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等候在此。这是裴谨平日所用的私车，毕竟，他不可能每次出行，都高调地乘坐大理寺的官车。

裴侍卫负责驾车，裴谨与荆悠兰在车内相对而坐。

她手足无措，一股陌生的紧张感涌上心头。

这便是紧张吗？

可她在裴谨面前，何时有过如此窘迫之感？这对于荆悠兰来说，是不同寻常的。

“多谢大人。” 荆悠兰勉强挤出一句话。

他本不必亲自带她出来，她自己亦可游览长安，或者，去寻喜茶也好。“其实大人不必特意带悠兰出来……”

裴谨注视着对面局促的少女，温声道：“就当是老友重逢，带你游览长安。”

若是老友相见，还会如此拘谨吗？这一刻，荆悠兰愣住了。

老友？他们所经历的一切，若说只是朋友，未免太令人心寒。裴谨此话，已足够安抚她。

只是，和裴谨做朋友？即便她脱离了奴婢身份，如今也只是普通百姓，与他之间，差距何止云泥之别。

她骤然想起当年跪在中宗殿内，中宗皇帝曾犀利地说，纵使荆家未曾遭难，你仍是荆家千金，可你荆氏与裴氏，是何等差距，天壤之别。

当初她是怎样回答的？她说，悠兰只是敬重大人。

只是，敬重，大人。

她闭上眼，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，嘴唇也因用力而泛白。

他在她心中的分量，早已超越了“老友”二字，如今这“老友”之名，她更无力承担。

裴谨并未察觉她的异样，只向外吩咐：“停在第三道街口即可，不必入内。”

马车应声停下，车身轻晃，裴侍卫自外掀起帘子。

裴谨看了她一眼，率先下车，而后转身，向她伸出手。

荆悠兰敛起心绪，搭上他的手，下了马车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 裴谨吩咐裴侍卫。

裴侍卫没有多言，翻身上车，执起马鞭，沉声道：“闭市之时，我再来接公子。”

马车随即绝尘而去。

荆悠兰看向裴谨，他只说了两个字：“走吧。”

身体被他牵动的那一刻，荆悠兰才惊觉，自己的手仍被他紧握。

“大人……” 那声呼唤哽在喉间，便被四面八方喧嚣的人声淹没。

长安盛景，大唐无双。

夜已深，大理寺内。

沈墨玉推开裴谨半掩的书房门，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吩咐道：“将大人桌上的案卷，都搬到我的房里。”

身后衙役大惊，迟疑道：“这，这不好吧……万一大人回来了……”

擅自移动裴谨的案卷，他们没有这个胆量。

沈少卿再次送给衙役一记白眼，语气幽冷，衙役敢怒不敢言，只得挪动脚步，开始收拾那如山的案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