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簪影迷踪

尽管疑惑，荆悠兰仍是取下了那支发钗。

　　裴谨接过，端详片刻，小心翼翼地替她簪回发间，随后，抽出她原本佩戴的木簪。

　　摩挲着手中略显粗糙的木簪，裴谨的目光温柔似水：“悠兰，这木簪，可以给我吗？”

　　新钗的温润光泽，映衬得荆悠兰面庞更显娇美。听闻此言，她略感诧异：“公子要这旧物作甚？”

　　这木簪材质普通，工艺简单，恐怕弃于街头，亦无人问津。

　　裴谨未作解释，只是将簪子紧紧握在手中，深邃的眼眸中，似有波澜涌动。

　　潜伏于暗处的黑衣人，已然按捺不住。见深巷僻静，裴谨与荆悠兰孤身落单，他们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，数道黑影，犹如鬼魅般扑向裴谨。

　　前一刻，裴谨还在与荆悠兰轻声细语；下一刻，他已挥出手中的木簪。簪身与衣袖，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迅疾而飘忽的弧线。

　　昏暗之中，荆悠兰的眼神渐渐锐利。

　　定睛再看，那木簪尖锐的一端，已抵在一名刺客的咽喉之上。

　　那刺客显然惊呆了，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还未及近身，便已被对方扼住了命门。

　　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裴谨目光如电，扫过众人的面庞。

　　他的动作实在太快，以至于当簪尖抵住那人喉咙时，其余几人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，脚下像是被瞬间冻结，寸步难移。

　　他们神色各异，目光闪烁不定地盯着裴谨。

　　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，裴谨刚才露的那一手，足以震慑住他们。

　　眼下的情势，只要他们胆敢再上前一步，毫无疑问会被裴谨瞬间毙命。

　　世家公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传言，在此刻听来，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　　为首之人倒是机敏，瞬时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：“我们……我们有眼不识泰山，不该趁夜打劫……”

　　事到如今，就算被打死，也不能供出幕后主使，宁愿冒充劫匪。

　　周围的人见老大竟然直接跪了，脸上神色皆是精彩纷呈。唯有那个被木簪指着脖子的人，除了冒冷汗之外，什么也不敢说，更不敢轻举妄动。

　　荆悠兰的目光，掠过那些人手中的佩刀。纵然刀身没有任何标识，可观其材质，皆为上等玄铁所铸。如此贵重的兵器，会是寻常劫匪所能拥有的吗？

　　她甚至无需开口质疑，这拙劣的谎言，简直是将裴谨的智慧按在地上摩擦。

　　“你们是李家的人？”裴谨省去了试探的环节，直接点破。

　　如今的长安城内，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的，并且近日结怨的，恐怕只有李氏父子了。

　　那首领面露惊恐之色：“不！我们不是！”

　　荆悠兰看着他，神情复杂。

　　这几人此刻已是吓破了胆，他们今晚的行动，纯粹是自作主张，妄想事成之后向李家邀功请赏。若真的将此事捅到李家，让他们知晓，恐怕到时候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……

　　所有人双腿都在瑟瑟发抖。

　　裴谨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，这种如丧考妣的模样，反倒说明了不少问题。再看他们方才进攻时，毫无章法的散兵游勇之态，想必这次并非李啸父子提前设下的埋伏。

　　但是，这些人身上那股迫不及待想要杀人的狠劲，却是显而易见的。

　　“你们趁着上元佳节，刺杀朝廷命官，可知是何等罪名？”他幽幽问道。

　　“朝廷命官？”首领眼神闪烁，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，“我们……我们不知公子是哪位大人……只是瞧公子衣着光鲜……”

　　他们的目标，原本就不是裴谨，而是他身边的荆悠兰。

　　裴谨今日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布衣，哪里能看出什么“衣着光鲜”？

　　这拙劣的演技，恐怕连宫中向主子求饶的小太监都不如。

　　荆悠兰实在不忍直视，提议道：“大人，不如将街上的巡逻卫队叫来，将他们……统统押入大牢。”

　　这夜市之所以如此繁华，正是因为安防措施做得极好，每条街道都有巡逻的千牛卫。若事情闹大，定会引来千牛卫。

　　她这番话，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们。只见那几人伏在地上，面色惨白如纸：“求……求大人饶小的一命，小的们不知是裴寺卿，求寺卿大人高抬贵手……”

　　荆悠兰带着一丝促狭之意问道：“方才，你们可曾听我说过‘大理寺卿’四字？”

　　她不过是随口称呼了一声“大人”，这几人便已闻风丧胆，竟然还装作事先不知晓裴谨的身份？

　　包括首领在内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　　要怪，也只能怪裴谨先声夺人，一根木簪便将他们的胆气彻底击溃。

　　既然伪装已无意义，所谓死士，本就不畏惧死亡。那首领的手，悄无声息地摸向身旁的佩刀。

　　裴谨却突然开口：“你们走吧。”

　　首领的手还未握紧刀柄，便又颓然放下，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　　荆悠兰同样感到诧异，为何不留下这几人，顺藤摸瓜，追查幕后真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