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美人如霜

“你们几个。”裴谨的声音清晰，带着一丝冷冽，“回去告诉李啸，荆悠兰现在是我大理寺的人。自荆氏蒙冤被陛下赦免之日起，荆氏一族便已是效忠太子、心系皇室的忠烈之后。荆悠兰更是荆哲人唯一的血脉，她若有任何闪失，让他李啸仔细掂量掂量，同时触怒当今圣上与荆氏遗孤，他李氏一族，是否能承担得起？”

　　字字句句，如同一柄柄利剑，直插几名死士的心脏。

　　要知道，荆悠兰的父亲荆哲人，虽已卸去官职，但其当年忠心为国却遭人陷害的遭遇，始终让中宗及李唐皇室心怀愧疚。

　　倘若忠臣刚刚平反，其爱女便在长安横遭不测，这无疑是狠狠地扇了中宗和整个皇室一个耳光。

　　若荆悠兰当真出了事，荆哲人必定会不顾一切，也要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。

　　前有宗松南的覆灭，他想保住宗霍的性命，结果如何？

　　更何况，如今的荆悠兰背后，不仅站着荆氏一族，还有他大理寺。

　　这番话，犹如泰山压顶，压得几名死士面如土色。

　　“切记，务必将我的话，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李啸。”裴谨终于收回了簪子。

　　被簪尖抵住喉咙的死士，如蒙大赦，瞬间瘫软在地。

　　回到大理寺时，已是深夜，整个大理寺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之中。

　　月光倾泻而下，照在荆悠兰的脸上，白皙如霜，让裴谨回忆起初次相遇，在那艘风雨飘摇的画舫上，她也是这般神情，面对生死之际，依旧淡定从容。

　　“今日原本想带你好好逛逛长安，却不料让你受到了惊吓。”裴谨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歉意。

　　荆悠兰却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，她微微垂首，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：“有大人庇护，悠兰才能安然无恙。”

　　“早些回去歇息吧，”裴谨的语气温和，“你也累了。”

　　荆悠兰抬起头，凝视着眼前的男子。那些远离长安的日日夜夜里，她从未想过还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，听着他的声音。

　　这种感觉，是如此的安稳。

　　这份安稳，甚至胜过了重回父亲怀抱，重拾幼时亲情所带来的慰藉。

　　这是一种只有裴谨才能给予她的，强大的安定感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李府，李啸怒不可遏，一脚将带头的死士踹翻在地：“老夫养你们这群废物，究竟有何用处！”

　　死士重重摔在地上，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。

　　其余趴在地上的死士，更是吓得瑟瑟发抖：“裴…裴谨说，荆悠兰是他大理寺的人，若…若要动她，便是与他大理寺作对！”

　　李啸闻言，反而气笑了，他指着地上死士的脑袋，厉声喝道：“老夫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吗？他竟敢威胁老夫？”

　　死士们噤若寒蝉。没错，李啸或许不怕，但他们怕啊！

　　李啸正欲下令，将这群废物拖出去，他李府绝不养无用之人。既然这些人连一个裴谨和荆悠兰都搞不定，那就休想再吃他李府的饭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门口的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：“大人，长乐王殿下驾到！”

　　李啸满腔的怒火瞬间凝固：“谁来了？”

　　“长乐王殿下，已经到了府门口了。”

　　李啸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。长乐王？他李府向来与长乐王并无瓜葛，这么晚了，他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？

　　即便李啸再如何眼高于顶，也清楚对方是王侯，是真正受金册加封的王爷。

　　滕王李元婴膝下十八子，唯有长乐王李修琦一人被封王。

　　这样的人物，李啸万万不敢得罪。

　　顾不得再理会那群无能的死士，李啸连忙朝着前厅赶去。

　　长乐王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身旁的小厮低眉顺眼地奉上香茗。李修琦轻轻吹散茶汤表面的浮沫时，李啸快步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老臣恭迎王爷大驾光临。”李啸拱手作揖，姿态恭敬。

　　李修琦不慌不忙地品了一口茶，这才将茶盏递给一旁的小厮，随后目光落在李啸身上。

　　“不知王爷深夜造访，有何要事？”李啸试探性地问道。

　　话里多少带着一丝质问。毕竟李修琦虽贵为王爷，实则如同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，断不会有任何公务需要找他。

　　李修琦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啸，两人同姓李，在这大唐，彼此心知肚明，倒也不必拐弯抹角。

　　“本王今日在长安街头闲逛，恰巧撞见你府上的家奴，跟踪良家女子。”

　　李啸脸色骤变，也顾不得臣子的礼数，猛然抬起头，直视李修琦，语气强硬地反问道：“王爷此话何意？恕臣愚钝，听不明白。”

　　李啸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，与李修琦淡漠的目光针锋相对。

　　“本王说的话，需要再重复一遍吗？”李修琦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　　“闹市之中，调戏跟踪良家女子”，这番话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，简直令人发指。

　　李啸闻言，顿时低下头，双手却紧紧地握在袖中。若换作旁人，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
　　沉默半晌之后，李啸才缓缓开口道：“是臣的家奴不懂事，冒犯了王爷，还望王爷恕罪。”

　　李修琦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一旁的李府仆人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。

　　“倒也并未冒犯本王，”李修琦语气轻描淡写，“只是恐怕得罪了大理寺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