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风云骤变

李啸闻言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脸上的肌肉都僵硬得像是风干的豆腐渣。

李修琦端起茶盏，轻啜一口，动作优雅而平静。

李啸袖中的拳头越攥越紧，指节咯咯作响，他硬生生挤出一个阴冷的笑容：“得罪大理寺卿？恕臣愚昧，不知王爷何时与裴寺卿有了这等交情？”

他本还想亲眼看着那罪臣之女受辱……

李修琦的目光锐利如刀，直逼李啸的面庞。而李啸，竟也毫不退让，用阴鸷的眼神与他对视。

李啸眉宇间，戾气之中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。

一个徒有虚名的闲散王爷，又怎能与他这个如日中天的权臣相提并论？

李修琦忽然笑了，那张常年笼罩着淡漠疏离的面具，此刻漾开一丝笑意，依稀让人想起当年滕王的风流倜傥，“李大人，今日早朝之时，可曾见到韦相？”

话题转换之快，令人猝不及防。李啸眸光一沉，“韦相乃百官之首，臣岂会不见？”莫非是想借此讽刺他有眼无珠？

李修琦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，语气闲适得仿佛只是在拉家常：“韦相身居相位已十数载，民间颇有些议论之声，韦相自己也觉年事已高，萌生退意。前几日，本王入宫觐见，恰巧撞见韦相与陛下商议继任人选一事……”

李啸面色阴沉，摸不透这位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韦相卸任？与他何干？

“臣愚钝，不明王爷此话何意。”

李修琦语气陡然一寒，“李大人，还记得当年的裴相吗？”

李啸正欲作答，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亮光，脸色骤变。

裴相，裴炎！

李修琦幽幽道：“还记得多年前，陛下初登大宝，便有意擢升韦相为相，又是因何人反对，才未能如愿？”

李啸如坠冰窟，半边身子都酥软了。

太多人安逸日子过久了，便忘记了曾经的苦难。但可惜的是，就算李啸这帮人忘性再大，当今陛下却记得一清二楚。

李修琦挥了挥手，示意下人撤下已经凉透的茶汤，小厮连忙换上一盏热气腾腾的新茶。

当年，正是因为裴炎的极力反对，不仅韦氏一族遭遇大难，更导致中宗第一次被废黜，流离失所十数年……

李啸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，浑身冷汗直冒。李修琦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微笑：“一朝天子一朝臣，看来这朝堂之上，又要变天了。”

丞相乃百官之首，统领群臣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
李啸心中一片荒谬。开什么玩笑？就凭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？

李修琦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裴相当年也是年少有为，便位极人臣。陛下素来不拘泥于资历，如今既要震慑权臣，又要安抚民心，李大人以为，谁能担此重任？”

李啸面如死灰，他有万般不愿相信，直到他望进李修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才终于意识到，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爷，实则深不可测。

大唐十五位宰相，皆姓裴！

李啸平日里依仗李氏的权势，目中无人，但他终究不是蠢货。他所招惹之人，都是他认为能够招惹得起的。欺软怕硬，不过是识时务罢了。

李啸心中怒骂，却什么都不敢说。他承认，他怕了。

李修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，他缓缓起身，面色略显苍白，像是坐得久了有些疲惫。他凝视着李啸，声音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：“本王念在同为李姓的份上，才来提点李大人。宗松南毕竟姓宗，他闹出再大的动静，也不会给李氏带来什么影响。可李大人……你若让李姓蒙羞，后果可不是宗松南那般简单了。”

中宗对裴谨的倚重和宠信，朝野上下有目共睹。若真要扶持裴谨上位，中宗必定会为其立威，任何与裴谨有过节的人，都将成为他手中的祭刀。

宗松南依附的不过是韦氏，所以他的权势，不过是“仗势”而已。

因此，李啸才如此轻视宗松南，认为连宗松南都能得罪的大理寺，他李啸自然不在话下。

有什么好怕的？

可笑的是，李啸竟然将宗松南的下场作为参照物，当真是瞎了眼。

李修琦拍了拍李啸的肩膀，转身向厅外走去：“本王言尽于此，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长乐王殿下挥一挥衣袖，扬长而去，恩威并施，让李家上下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王侯。

裴寺卿，当年德妃娘娘的恩情，本王也算是报答了。

……

早朝过后，裴谨被中宗单独留了下来。“朕有一事，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中宗将御案上的一份奏章展开，递给裴谨。

裴谨双手接过，目光扫过奏章，中宗的声音同时响起：“西南一带，诸多官员任期将满，可路途遥远，每次调任都劳民伤财，朕甚是头疼。你有什么建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