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美人归来

裴谨执着象牙白的奏章，缓缓放下，眉宇间似有挣扎：“此事关乎官员的升迁调动，恕臣……不便妄言。”

　　中宗的眼神深邃如潭：“朕既已相询，你便可直抒胸臆。此地唯有你我二人，无需顾虑。”

　　显然，中宗深谙裴谨的处世之道，方才屏退左右，单独召见。

　　裴谨略作沉吟，方才启齿：“西南地处偏远，却胜在水路通达江南，与周边各县联系紧密，故能自给自足，百姓安居乐业，经济亦呈蓬勃之势。然京官多不愿外放，即便陛下数年前已下旨调遣，亦多有政绩疏懒者。长此以往，必将激化民间与官员之间的矛盾。”

　　中宗微微颔首，这些情况早已在他心中盘桓许久。京官们趋之若鹜的，无非是留在京城，或外放至富庶之地。可若人人都这般想，幅员辽阔的大唐，其他地方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？

　　裴谨抬起眼帘，目光如炬：“再过半年，又将迎来一次科举大考。届时，各地学子必将涌入长安，其中定有西南一带的寒门子弟。臣有一计，不知陛下是否愿意采纳？”

　　中宗饶有兴致道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　　“科举取士，固然以才学为先，然各地教学资源却千差万别。”裴谨侃侃而谈，“人人都想留在长安，乃因长安资源丰厚。仅学堂一项，便不下百间。更有甚者，学堂的夫子皆为当科进士。反观长安之外，资源逐级递减，至于偏远地区，更是匮乏至极。许多考生自幼苦读，无师指点，最终长途跋涉进京赶考，能否金榜题名，实则全凭天意。”

　　这番话语，让中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身居庙堂之高，他很难切身体会到这种差距的存在。

　　然而，裴谨所言，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
　　“陛下若真想选拔贤能的外官，不妨多加关注那些来自偏远地区的举子。”裴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，“不单单是西南一带，其他地区亦是如此。对于他们，完全不必以长安考生的标准来衡量。能从那样艰苦的环境中脱颖而出，他们的学识，本身就已值得肯定。”他顿了顿，神色愈发凝重，“若他们能在大考中崭露头角，陛下不妨施以恩典，准许他们外放为官。另外，对于那些在西南周边一带任职，且政绩斐然的官员，亦可破格提拔，调任西南担任知州。如此一来，既不必强行调动京官，以免引起不满，又可恩泽其他未受皇恩的官员，使他们感念陛下的恩德。”

　　听完这番言论，中宗顿感心旷神怡。他满怀感慨地望着殿下的裴谨，如此才华横溢，又不结党营私，实在是朕梦寐以求的臣子！

　　中宗的神情颇为复杂，带着一丝愧疚：“金城公主和亲一事，是朕对不住你，亦是皇室亏欠于你。”

　　经此一事，即便裴谨在仕途上再受重用，恐怕也难以觅得长安贵女为妻。连堂堂李唐皇室的郡主都被他“克”去和亲，谁又有胆量将女儿送入火坑？

　　裴谨眼帘低垂：“陛下言重，臣万不敢当。”

　　中宗叹了口气：“你若有任何要求，朕都愿意满足。可你偏偏是这般淡泊名利，无欲无求的性子。”

　　“臣已深受陛下皇恩，不敢再多有奢求。”裴谨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　　中宗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，意味深长地说道：“朕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朕听说……从前跟随你的那位荆家女儿，又回到了长安？”

　　裴谨一向古井不波的神情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。他欲言又止，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
　　中宗语气温和：“朕已赦免了她全家，她在长安也无亲无故，她还执意返回长安，是为了谁？”

　　答案已不言自明，裴谨心思缜密，而中宗亦非愚钝之人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……”

　　未等裴谨说完，中宗便抬手打断了他：“时候不早了，你回去吧。今日你的谏言，朕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裴谨乘坐马车返回大理寺，刚至门口，门房便匆匆递上一封拜帖和一个檀木礼盒：“大人，李大人府上差人送来一份薄礼，请您过目。”

　　裴谨的目光扫过帖子上的印章，李大人，是李啸？

　　“李大人转告，前些日子是他教子无方，冒犯了大人和您的红颜……与荆姑娘。这点薄礼，希望大人不要嫌弃，也请大人不要与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般见识。日后两家府上，可以多多往来……”

　　这番话说得颇为直白，裴谨凝视着那礼盒，沉默不语。

　　门房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，不敢贸然催促。

　　良久之后，才听裴谨淡淡吐出三个字：“收下吧。”

　　这三个字轻飘飘的，却仿佛为整件事情盖棺定论。

　　一直潜伏在大理寺附近的李家仆人，见裴谨真的收下了拜帖，立刻飞奔回李府报信。

　　“真的收下了？”

　　李啸闻言，颓然地坐回椅子上。他的脸色阴晴不定，眼中闪烁着恨意、不甘，以及如释重负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