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午夜惊魂

林夫子为何认罪？或许是出于愧疚；他不让验尸，多半是尸体上留有不可告人的证据。

　　云漓心头涌起一丝犹豫。钱老太太那种恶人，的确是死有余辜，她是否应该将真相公之于众？

　　“娘，我要花灯。”一个软糯的童音突兀地插入她的思绪。

　　她循声望去，一位年轻妇人正牵着一个孩童。

　　“没事，没事，会变懂事的，会变乖的……”李幺娘被儿子推倒后，那既麻木又充满希冀的表情，如同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云漓的心底，让她毛骨悚然。

　　“不好，宋姐姐，我要立刻回林家一趟！”云漓猛地转身，宋涟紧随其后。

　　夜幕已完全降临，云漓推开林家大门，宅内一片漆黑，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无底洞。

　　明明是盛夏时节，云漓却感到一股寒意直透骨髓。

　　宋涟赶了上来，从怀中掏出火折子，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。

　　“老娘都见过鬼了，还怕什么！”云漓在心中给自己打气，两人壮着胆子，一步一步向宅内走去。

　　行至主院，屋内竟亮着烛光，人影幢幢，映在门上，那人似乎正拿着针线缝补着什么。

　　隐隐约约地，云漓还听到了林哥儿声嘶力竭的哭喊声。

　　她随手抄起一根木棍，让宋涟在外面等候，自己则紧握武器，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。

　　深吸一口气，云漓猛地抬脚，“嘭”的一声踹开了房门。

　　屋内的景象，令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，头皮发麻。

　　房间里，到处都是鲜血，还有散落的内脏。林哥儿的尸体被肢解成了三段，李幺娘满脸满身都是血污，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，手中抱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，正在细细缝补。

　　“阿九，怎么了？”宋涟在外面焦急地问，想要上前查看情况。

　　“别过来！快去找季表哥！”云漓厉声喝止。

　　宋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听话地转身跑开了。

　　云漓强压下胃中的不适，开口问道：“钱老太……是你杀的？”

　　李幺娘头也不抬，依旧笑着说：“是啊，她说要喝鸡汤。晚上明明炖了的，她不喝，非要半夜喝。我就开门出去了，故意没关好，屋里的蜡烛被风吹灭了，我又悄悄溜了进去，躲在门后。她老眼昏花，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
　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，咯咯地笑了起来，“那老太婆见我半天没回来，就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就轻轻地推了她一下，她就自己撞在了石头上。”

　　李幺娘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遗憾，“可惜她命真大，那样都没断气。你知道我后来怎么做的吗？”

　　她再次笑了起来，表情也变得狰狞，“我用脚，狠狠地踩她的头！把她的脸都踩烂了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云漓继续追问：“那……林夫子呢？”

　　听到林夫子的名字，李幺娘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，“他就是个懦夫！自己害怕他娘，就借口书院忙，天天躲在外面，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，让我一个人面对！”

　　“他想要自由，那我又做错了什么？我是他的妻子！他凭什么这样对我？凭什么？！”

　　李幺娘抹了抹眼泪，“那天他跪在我面前忏悔，求我原谅……可是晚了，一切都晚了！”

　　忽然，李幺娘又换上了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，笑着看向云漓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老太婆吗？”

　　她不等云漓回答，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“因为她把我的林哥儿给换了！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，根本不是我的林哥儿！我的林哥儿才不是那样的，才不是……”

　　她温柔地抚摸着手中林哥儿的头颅，手上的鲜血糊满了他的脸，喃喃自语，“这样才是我的林哥儿……这才是我的林哥儿……”说着说着，她又笑了，笑得无比温柔，却又令人胆寒。

　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，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，是季司带着大理寺的人赶到了。

　　“你杵在这儿干什么？挡路了！”季司见云漓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，手中紧握着木棍，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袋。

　　云漓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别……别动我……我腿软。”还好没吓尿，不然就丢人丢大了。

　　季司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木棍，将她拎了起来，冷哼一声，“让你逞强！”

　　云漓一把扑进宋涟的怀里，娇嗔道：“宋姐姐，你看他！”

　　宋涟淡淡地扫了季司一眼。

　　季司：……

　　这表妹，果然是不能要了！

　　林家的案子终于了结，云漓也跟着回到了大理寺。此刻，她正与季司进行激烈的“对质”。

　　“我不干！”当季司提出要让她担任大理寺录事的时候，云漓想都没想，一口回绝。

　　她之前只是一个和老大爷一起看守仓库的闲职，要多清闲有多清闲。当了录事，还不累死她？

　　季司端坐在椅子上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“我已经禀明皇上，他已经应允了。你若不做，便是抗旨。”

　　云漓倒吸一口凉气，抗议道：“季司！我可是你表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