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美人迟暮

风雅阁被查封，芙蓉露的货源中断，柳云如今的处境，想必十分糟糕。云漓心想，没了芙蓉露，那张脸恐怕早已不堪入目，这大概就是她不敢露面的原因吧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季司带人抓捕时，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牛氏。三十岁的年纪，却如同六旬老妪，面容枯槁，就连亲生子女都难以辨认。

　　牛氏被押到大理寺时，精神已经崩溃，语无伦次地哀嚎：“别看我！别看我……”

　　“娘，是我啊，耀庭啊！”丁家大郎心疼地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牛氏狠狠推开，满是惊恐的脸上写满了抗拒。

　　云漓在后方冷眼旁观。丁家也算是帝都的豪门望族，人丁兴旺，老少加起来足有一百零八口。丁家栋若是不死，这一大家子都得遭殃。可他助纣为虐，难道别人的家人就活该受罪吗？

　　丁家并非人人罪大恶极，然而，他们终究要为丁家栋的罪行付出代价。死去的人固然解脱，活着的人却要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
　　说到底，丁家栋被蓬莱丹控制，也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。他利用密道谋取私利，丁家众人都是受益者，自然也该一同承担恶果。

　　通敌卖国的舆图一出，丁家栋的罪名便被彻底坐实。天子震怒，下令严查，丁府被抄家，所有家眷都被判处流放。

　　随着抄家流放的命令下达，工部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员，要么畏罪自杀，以求保全家人；要么连夜潜逃，销声匿迹。

　　云漓的工作量骤然增加。她一晚上送了二十多个鬼魂去城隍庙，这一次，终于没有被拒之门外。

　　鬼面阴差看着云漓拉着一长串鬼魂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不错，一个没少。好好干。”

　　云漓略一思忖，便觉得这笔买卖亏大了。季司追查得太紧，天明会的人都撤走了，而她却被一份十年合约牢牢束缚，实在是不公平。于是她语气强硬地说道：“不行，我觉得亏了。”

　　鬼面阴差面无表情地问道：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暗影阁用人炼药，地府负责收魂。你肯定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吧？”她话锋一转，目光灼灼地看向阴差。

　　鬼面阴差瞥了她一眼，冷冷地回答：“恕我无可奉告。地府严禁插手阳间之事，只管死后之事。给你的权限已经是最大的了，想知道只能靠自己。”

　　云漓咬了咬牙，心中暗骂，她又能怎么办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她转身欲走，阴差却忽然叫住了她。

　　她不耐烦地回头，语气生硬地问：“干嘛？”

　　“遇到事情的时候，希望你冷静点，别冲动。”鬼面阴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　　“哈？我还不够冷静吗？就我这小身板，打得过谁？”云漓没好气地反驳，觉得他莫名其妙。

　　说罢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　　回到大理寺，钟意带来了一个消息：除了长公主之外，所有购买蓬莱丹和芙蓉露的人都被控制起来了，就连杀害柳云的凶手也已经自首。

　　云漓笑了笑，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那些从柳云那里购买丹药的人，如今断了货源，早已成瘾。大理寺又掌握着购买名单，时间一长，她们想抵赖也抵赖不了，身体的异样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据。

　　季司命人整理了近十年的失踪人口档案。帝都繁华，人口众多，每年失踪的人口，少说也有八百，多则上千。

　　云漓在翻阅档案时，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：失踪人口中，年轻男子的比例竟然占了将近一半。除了老人、孩子和女人之外，年轻力壮的男子也成了失踪的重点对象。

　　“啪”的一声，她猛地将案卷拍在桌上，神色凝重地说道：“盯上这些人，无非是因为他们无权无势。而且，我现在严重怀疑，暗中贩卖人口的，绝不止柳云一个。”

　　帝都尚且如此，其他地方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？云漓不敢深想。

　　季司沉默不语，他一直专注于追查天明会，却忽略了这些细节。这几年，他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，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。

　　父亲曾经说过的话，在他脑海中回响：“作为百姓的父母官，我们只能竭尽所能，还他们真相，给他们公道。如果我们都不能给他们公道，他们又该相信谁？依靠谁？”

　　“我首先是大梁的官员，百姓的父母官，其次才是你的父亲。司儿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。”

　　他紧握双拳，抵在眉心，痛苦地闭上眼睛。那时候，他还不懂事，和父亲吵架后便离家出走。等他再回来时，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　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，永远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。父亲的死，就像一根刺，深深扎在他的心里。铲除天明会，也成了他唯一的执念。

　　只要听到一点关于天明会的风吹草动，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。现在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。

　　李正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都说了，让你不要钻牛角尖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组织在帝都的据点，阻止他们继续害人。”

　　季司抬起头，看到所有同僚都在注视着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坚定地说：“继续查。”

　　云漓也忙得不可开交。她既要在大理寺处理堆积如山的案卷，又要追查暗影阁的下落，还要抽出时间去勾魂，日子过得比狗还累。成为勾魂使之后，她才知道，在这繁华的帝都，每天都有人死去。

　　今天，她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。她约了魏青和钟意，一起去街角那家老店吃馄饨。

　　“嗯，不错，就是这个味道。最近真是忙死我了，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。”云漓满足地咬了一口馄饨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