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旧债与新知

陆母心底里是希望女儿能晚些出嫁的。毕竟土地分配，那是实打实的利益争夺，谁看着不眼红？可她也深知，这些年亏欠了陆萍萍良多，不好再过多干涉她的选择。更何况，唐雯雯也明白陆萍萍急着嫁人的缘由——老姑娘家，心急如焚，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唐雯雯便早早起身。她一边为小奶娃准备早餐，一边不忘教他识字。小家伙虽然长得虎头虎脑，却格外聪颖。那些笔画简单的字，只需教上一遍，他便能融会贯通。这两日，唐雯雯总会趁着做饭的间隙，用指尖蘸水，在灶台上一点点描摹字迹，教他辨认。如今，小奶娃已能毫无障碍地写出“一二三四五”这些数字。

“‘小宇’的‘宇’，是宇宙的‘宇’。”唐雯雯一边择菜，一边在潮湿的灶台上写下这个字。

小奶娃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，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，学着唐雯雯有模有样地描画起来。尽管笔迹歪歪扭扭，他却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。

“这是爸爸和小宇的姓氏，是‘陆’字。”

“LU！”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模仿着。

“对，就是‘Lu’。”

正当两人沉浸在识字的乐趣中时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：“婶儿，我能进来不？”

唐雯雯抬头望去，是陆三妮。她这才恍然大悟，今早竟忘了去门口取海鲜，想必是陆三妮没等到她，便径自进屋了。

“进来便是，我这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，直接入内就行。”唐雯雯笑着从陆三妮手中接过海鲜，这才想起之前让三妮帮自己约黄波一事，酬劳还没给呢。

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袋速食水饺，递给陆三妮：“三妮，这东西直接烧水煮了就能吃。是婶儿自己包的，平时不吃就埋在雪地里，不过最好尽快食用。”北方人嗜食水饺，何况这种不挑口味又容易饱腹的食物，极适合三妮。

陆三妮有些惊讶地眨巴着眼睛，不肯收下：“婶儿，你这是作甚？怎的又给我东西？”

“之前你不是帮了婶儿一些忙嘛，这就是一点谢意。”唐雯雯见她不肯拿，直接塞进了她手里。

唐雯雯这么一提醒，陆三妮立刻回想起之前的事情。

“婶儿，就是传个话罢了，真不用。”陆三妮连连摆手。虽然她不太明白“速食水饺”是何物，但看着就觉得很美味。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收，毕竟之前自己出事，出头帮忙的正是这位婶儿。此刻，陆三妮对唐雯雯除了亲近，更多了几分感动与敬佩。

“叫你拿着，你就拿着，哪来那么多话。”唐雯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。

“那……婶儿，水饺我就不拿了。如果可以，能不能也教我读书写字呀？”陆三妮问这话时，显得有些紧张，双手一直不自觉地在胸前摆弄，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吞吞吐吐。

“你想学？”唐雯雯微讶。

陆三妮用力点头：“我听村里好多人都说了，婶儿你是文化人，懂得可多哩。”所以，她也想成为文化人，就像她这婶儿一样，面对李四那样的恶霸都敢当仁不让，还能将对方摆一道。这两天，陆三妮也没少听人嚼舌根，说是婶儿和李四那样的恶霸斗上了。虽然村里人的评价褒贬不一，但在陆三妮看来，她这婶儿就是厉害，不愧是文化人！

唐雯雯并不知道陆三妮心里的小九九，瞧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，有些情不自禁地应了下来：“这没什么，你想学就来学。”唐雯雯想得很简单，毕竟教一个也是教，教两个也是教。到时候三妮还能帮她带一带小奶娃，怎么想都挺合适的。

陆三妮没想到唐雯雯答应得如此爽快，开心得不得了。眉眼弯弯，衬得整个人更加亭亭玉立。

“那婶儿，这水饺我就不要了，就当是我的学费了。”她以前听说文化人教书要收学费，她家一穷二白的，出不起教书费，也不好再要这些东西。

“那这水饺就当是你下个月送海鲜的费用。”唐雯雯顺势改口。

“可这……”陆三妮还想推辞。

“婶儿给你的你就拿着，又不是什么脏东西。”唐雯雯语气坚定。

这一次，陆三妮没再拒绝，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两袋速食水饺，并详细询问了制作方法。

唐雯雯送走陆三妮回屋时，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：

“叮，系统得到更新，请问是否更新？”

“是/否。”

唐雯雯一愣，她没想到自己的系统还能更新。她翻看了一下，系统提示并未注释更新后会有什么变化。思索片刻，她选择更新系统。虽然不知道系统更新后意味着什么，但料想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
“叮，确认更新，更新时间24小时。”

“注：24小时内系统将不发布任务，罗盘功能停止。”

唐雯雯收到信息后并未太放在心上。毕竟目前系统不发布任务，她也得不到任何物资。

自从唐雯雯答应陆三妮可以来读书识字后，陆三妮也表现得十分勤奋，几乎每天都来。这小姑娘虽做菜、家务样样精通，但在读书写字这块儿却着实没有天赋，基本全靠死记硬背，还不一定能记得牢。

陆三妮天资愚钝，但学起写字来却有种莫名的兴奋，尤其是能亲笔写下自己的名字，那份由衷的自豪感让她眉眼含笑。

唐雯雯前脚刚送走陆三妮，后脚便见陆母探头探脑地立在院中。这些日子，她只晓得唐雯雯与陆三妮走得近，却对陆三妮正在唐雯雯这儿学文化的事一无所知，毕竟自打唐雯雯立下规矩后，陆母便鲜少再踏足这方小院。

“妈，有事吗？”唐雯雯见陆母那期盼的眼神，率先开口。

陆母顿了顿，才讪讪道：“也没什么大事，要不……咱们进屋说？”

陆母那点儿小心思，唐雯雯心知肚明，无非是许久未见小奶娃，想亲近一番。

唐雯雯点点头，引着陆母入屋。虽说隆冬将尽，屋里仍带着几分寒意。小奶娃裹着厚袄，乖巧地坐在地上，稚嫩的小手沾着水，一笔一划地练习着。尽管只是些简单笔画，却看得陆母眉开眼笑。

“哎哟，小宇会写字了！让奶奶瞧瞧，写得真好！”陆母一进屋，双眼便像涂了胶水般，牢牢黏在了小奶娃身上。

“奶奶，我也会写奶奶！”小奶娃说着，撅起圆润的小屁股，蘸水在地上写下“奶奶”二字，仿佛献宝一般，歪歪扭扭却满是心意。

“小宇真棒！”陆母欢喜地抱起孙子，眼中尽是满足。

“咳。”唐雯雯轻咳一声，提醒道：“妈，有话直说吧！”

“哦哦哦……萍萍想早点嫁出去，可这娘家什么也拿不出手。我想着给她凑些嫁妆，一来免得她嫁过去受委屈，二来也显咱们老陆家的气派。”

陆母轻描淡写的一番话，唐雯雯瞬间洞悉其来意——这是来要钱的。

“妈，这几块钱是征锡之前下馆子借您的，正好还上。”唐雯雯说着，递过一方手帕，里头裹着几枚硬币。

当初陆母气势汹汹地嚷着要唐雯雯还钱，这事儿唐雯雯一直记在心里。虽然之后陆母没再提及，唐雯雯却实实在在没忘。

“哎……这几块钱平时看着挺大方，可遇上结婚这等大事，实在是不够用。”陆母意有所指地叹道，“征锡虽说比萍萍早出来那么一会儿，但好歹也是兄妹。如今妹妹好不容易要出嫁了，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？这传出去，邻里街坊的瞧着也不好看，丢面子！”

唐雯雯闻言一笑，原以为陆母只是来要钱，眼下看来，竟是想让陆征锡也帮忙凑嫁妆。

不过，唐雯雯也能理解陆母这份望女成凤的心意。毕竟，这同村出嫁的姑娘分两种：一种如唐雯雯这般，一无所有，当初结婚时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，所以在婆家吃尽了苦头。若非后来怀上小奶娃，指不定陆家早已鸡飞狗跳。

另一种，便像陆萍萍这样，带着丰厚嫁妆出嫁，婆家人看在嫁妆的面子上，自会给新媳妇几分体面。

陆母深知陆萍萍年纪不小，嫁人不易，生怕黄老太日后甩脸色给她，同时也清楚自家女儿不是个受气的主儿。故而，她才想着将嫁妆置办得丰厚些，再辅以生产队分地多得的那份儿，里里外外打点周全，就不怕黄老太不喜欢陆萍萍。

“给小姑子的嫁妆这事儿嘛……”唐雯雯故意拖长了音，引得陆母一阵紧张。

陆母怎能不紧张？她深知儿子家的财政大权，牢牢攥在唐雯雯手中。毫不夸张地说，陆萍萍嫁妆的丰厚与否，全凭唐雯雯一句话。更何况，唐雯雯与陆萍萍的关系，向来不睦。

“美心呀，妈知道你人好，也知道这段时间萍萍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对。可她这不是要嫁人了吗？嫁过去之后，她就不在咱家住了，哪怕同乡偶遇，别人若是知道你给小姑子添了嫁妆，那也得对你竖大拇指，夸你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？”陆母见唐雯雯欲言又止的模样，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，一番语重心长。

唐雯雯莞尔一笑，她太清楚陆母的心思了。

“给萍萍多置办些嫁妆也是应该的，毕竟萍萍能嫁出去，确实不容易。”唐雯雯后半句话，让陆母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多少有些难堪。

唐雯雯并未理会陆母的窘态，只是淡淡地接着说：“这两天我让征锡去城里一趟，买点东西回来。”

她虽未明说，但意思很明确：让陆征锡买些体面的物件，作为陆萍萍的嫁妆。

“行，我这边准备点钱，你这边添置些东西，两家凑一凑。”陆母心中盘算着，这样一来，应该能让萍萍风风光光地出嫁，乡里乡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。带着这份心思，她撂下这句话后便出了屋。

唐雯雯看着陆母离去，这才抱起小奶娃。小奶娃如今的日常便是吃喝与学习，此时没有像样的纸笔可供挥霍，只能用小手蘸水在地上练字。

即便如此，小奶娃也写得一板一眼，十分卖力。

待小奶娃写累了，便会自觉地爬上炕头，呼呼大睡。也不知是不是原身之前对小奶娃太过苛刻，自从唐雯雯接手后，她便发现小奶娃虽小，却异常听话，尤其听她的话。几乎唐雯雯说东，小奶娃便不敢往西，一点也没有寻常孩子的任性刁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