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侯门弃妇巧施谋

类别:古代言情 作者:字数:2495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4:20

枯瘦的老夫人半倚在锦榻之上,额角青筋暴起,每一次蹙眉都似有无形之刃刻划在她饱经风霜的脸上,将那份因头风宿疾而生的焦躁与不悦,刻画得淋漓尽致。当温锦双的身影甫一踏入房中,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便倏然一抬,声线中裹挟着冰冷的风霜,如同利箭般直刺而来:“听说,你被承恩侯府扫地出门了!”

这质问声未落,便又被一声带着浓浓不屑的冷哼截断:“简直丢尽了温家的脸面!”

啧!温锦双心头轻哂,怪不得昨夜那朵“解语花”温如心,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,字字珠玑地“提醒”她,今日莫要忘了前来请安。原来这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,只待她粉墨登场。

若换作以往,面对老夫人这般毫不掩饰的责骂与厌恶,此刻的温锦双早已是泪盈于睫,惶恐得不知所措。然而此刻,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,那抹淡然的笑意如同浮在水面的薄雾,捉摸不透,却又无处不在。她步态从容,声线更是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祖母,您怕是误会了。”

她抬眸,目光清澈如深秋之水,坦荡得足以映照人心。她不疾不徐地续道:“孙女前几日在承恩侯府,偶然翻阅得一古籍,其中记载了一道治疗头风病的古方。”

温锦双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急切:“孙女心系祖母顽疾,情急之下,特意赶回府上,欲将此方告知祖母。怎的到了祖母这儿,竟成了孙女被承恩侯府赶回来了?”她将“赶回来”三字咬得极轻,却又字字清晰,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精准地落在老夫人心头。

温锦双这番泰然自若、谈笑风生的模样,着实让老夫人目光一凝。她那双眯缝着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错愕,显然是被这出乎意料的解释震慑住了。

温锦双捕捉到老夫人眼底的迟疑,话锋骤然一转,语调中平添了几分笃定与自信,如同夜风中骤然扬起的旗帜:“祖母,咱们温家的女儿,又岂是旁人能轻易驱逐的?”

她的声音在屋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孙女此番归家,是为了祖母的头风之症,承恩侯府稍后便会派人来接我回去。”

这番话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。她望向榻上神情恍惚、明显陷入沉思的老夫人,声音沉静而有力,如同潺潺流水,却又蕴含着不可阻挡的力量:“祖母,若是信得过孙女与承恩侯府,何不试一试孙女的法子?”

话音甫落,温锦双便感觉到一股锐利如刀的目光,自老夫人眼中迸射而出,如实质般在她身上来回审视、探究。

“呵。”老夫人靠在床头,喉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那笑声中掺杂着怀疑、不屑,却也有一丝深藏的考量。

温锦双对此毫不在意,她只是抬眸,目光坚定地与那双饱含深意的老眼对视,唇角勾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
良久,老夫人才终于开口,声线沉郁而复杂:“那便来试试好了!”

得了老夫人的首肯,温锦双动作极快,几乎没有半点迟疑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银针匣子,指尖翻飞间,数枚细如牛毫的银针已然在握。她施针的动作迅捷而精准,不给老夫人任何开口喊人的机会,便已将第一枚银针刺入穴位。

老夫人瞪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眸,眼中流露出几分震怒与惊恐。她想要挣扎,想要呵斥,但在温锦双冷静而专业的施针下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任由那股酸麻之感迅速蔓延。温锦双的手腕极其稳定,指尖轻颤间,依照脑海中系统给予的古老针法,精准而巧妙地调理着老夫人的病症。

她施针间隙,声线轻柔,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祖母,孙女不让您出声,是怕打扰治疗。毕竟,孙女是特地为了您的病才赶回来的。”

“这件事,您可一定要记清楚。”温锦双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笃定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入老夫人的心底,“若是传扬出去,说孙女被承恩侯赶出门,坏的,可是整个温家的名声。”

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,那双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终于,她开口了,声音嘶哑而低沉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般:“你究竟想怎么样!”

温锦双微微一笑,眼神清澈而坚定,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深潭:“只要祖母愿意站在孙女这边,孙女便能让这一切,水过无痕。”

话音未落,温锦双又落下一针。

老夫人原本瞪大的眼睛,在针灸舒缓的效力下,渐渐合拢。她紧绷的神情也随之放松,眉宇间的焦躁与痛苦消散无踪。最终,她竟真的安然入睡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
温锦双轻柔地收回银针,动作不带一丝声响,如同晨间的薄雾般,悄然走出屋子。

“大姑娘,您真是太厉害了!”一直候在门外的喜鹊,虽然不曾听清温锦双与老夫人之间的所有对话,但眼见那脾气暴躁的老夫人竟真的被哄睡了,不由得由衷赞叹,眼中充满了敬佩。

温锦双对着喜鹊轻轻一笑:“祖母难得安歇,我出去走走,稍后便回来看祖母。”

喜鹊恭敬地躬身,亲自将温锦双送出门外,才又返身守在老夫人的房门前。

温锦双只是在外头随意走了片刻,感受着清晨的微风拂过面颊,待到天光已然大亮,估摸着此时那“好妹妹”温如心应该已经抵达寿安堂了,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。

尚在院门外,温锦双便已清晰地听见温如心那带着几分委屈与控诉的告状声,如同黄鹂鸟般清脆,却又暗藏着毒蛇的嘶鸣:“姐姐虽然被承恩侯府赶了回来,可她毕竟是侯夫人,有些架子也是理所应当的。只是没想到,她不仅对我这个做妹妹的视而不见,竟连祖母也如此轻慢。”

“爹爹昨夜还特意去看了姐姐,反复叮嘱她今日务必来给祖母请安,不料姐姐竟连爹爹的话都不放在心上。”

温锦双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若非她早早前来,并已用妙手为老夫人缓解了头风之症,仅凭温如心这一番添油加醋、字字诛心的话语,只怕老夫人便能将她狠狠责罚一通。温如心,果真是个坏到骨子里,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她的角色啊!

温锦双迈着轻盈的步子踏入屋中,盈盈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,如同盛开的罂粟,美丽而致命。她的目光却像带着钩子,直刺向温如心。她语带惋惜,眼神里却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:“来得真不巧,竟错过了妹妹方才逗祖母开心的趣事。不知妹妹可否再讲一遍,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?”

温如心心头猛地一跳,那张原本笑靥如花的脸上,讽刺意味浓烈得根本无需掩饰。温锦双,从前在她面前总是温顺得像只猫,何时有过这般锋芒毕露的神情?那双眼眸中闪烁的寒光,分明是在告诉她,方才的“好戏”,她可是一字不漏地听了个真真切切。

温如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夜温锦双的狼狈与失魂落魄,再对照今日这截然不同的反常举止,让她隐约觉得,这姐姐似乎真的与往日不同了。然而,听见了又如何?她温如心得罪了祖母,看她待会儿如何被老夫人责罚!

温如心将心底那份轻蔑与不安强行压下,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,语气却字字珠玑,如同一把把尖刀:“姐姐今日怎会这般迟?你深知祖母最重规矩,偏生耽搁了给祖母请安的时辰。听说承恩侯亦是规矩森严之人,想来姐姐被承恩侯府‘请’出门,也就不奇怪了……”

她话音未落,便故作惊觉地捂住了嘴,那双无辜的杏眼迅速转向榻上,对着尚在熟睡的老夫人,演技精湛地扮演着她的角色:“祖母,姐姐想来并非故意对您不敬,许是被赶出来后心神不宁,这才一时忘了礼数。”那表演,称得上是入木三分,让人几乎要信以为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