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侯爷低头了
类别:
古代言情
作者:
字数:2234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4:20
凛冬北境,寒风如刀,昔年章鹤熙孱弱的身躯,便是在那冰雪之中,与病痛苦苦搏斗。柳眉儿彼时常伴齐凛珩左右,亦与章鹤熙多有往来。她心性细致,将齐凛珩与章鹤熙的日常琐碎打理得井井有条。齐凛珩此番言语,本意无非是提醒章鹤熙,柳眉儿与他情谊深厚,理应站在她这边,而非偏袒温锦双。
然而,这话却如同一根引线,瞬间点燃了章鹤熙心底的记忆。温锦双为他诊脉时那番话语,再度回响在耳畔:“寒气与炙气相冲,大补之药,犹如火上浇油……”他喉间逸出一声轻叹,眼底泛起一丝苦涩。那些年,柳眉儿虽是出于一片好意,却不料无形中加剧了他的病情。
章鹤熙轻咳一声,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,躬身拱手道:“鹤熙所见,不过一隅之言,最终裁断,自当以侯爷圣明为主。”
他言语恭敬,视线却不自觉地偏转,落在不远处。温锦双正全神贯注,指尖翻飞,为京兆尹钟潜施以救治。齐凛珩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眉梢微挑,心头竟生出几分异样。温锦双此刻的神情,摒弃了平日里那份娇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。这份专注,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,让他不自觉地有些失神。无论是昔日柳眉儿的毒发,桃红之夫的濒危,抑或是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钟潜,她在救治之时,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炽热的、不容亵渎的认真。
齐凛珩的眉头渐渐紧锁,眸色渐深。这样的温锦双,与他脑海中那个娇弱无助,甚至有些刁蛮任性的女子,判若两人。然而,这短暂的恍惚,只持续了转瞬。下一刻,他脸上的神情便覆上了一层寒霜。再如何不同,也无法磨灭温锦双与温家将他一步步引入他人圈套的事实!甚至,温锦双极有可能与幕后黑手有所勾结!
“说起来,章先生似乎一直都在为她说话。温家,对先生而言,究竟有何特别之处?”齐凛珩忽然抛出这句,话语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,探究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章鹤熙闻言微怔,垂下眼帘,不再看温锦双。他喉咙间再次涌起一阵痒意,轻咳几声,苦涩地勾了勾唇角:“侯爷说笑了。鹤熙不过是想,若温家能为侯爷所用,不说事半功倍,至少在侯爷遭人暗算之时,不至于毫无追查方向。”
这番话,正中齐凛珩心头困境。他们曾无数次推测,若温家与温锦双背后真有人指使,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?然而,线索却如石沉大海,始终未得结论。若温家能与齐凛珩站在同一战线,哪怕不吐露所有实情,只要能提供哪怕些许微末的线索,齐凛珩等人也不会如此被动,如同盲人摸象。
“先生为我思虑甚多。”齐凛珩淡淡应道,心头那股方才掠过的异样感再次浮现。他曾一度怀疑,章鹤熙一味为温锦双说话,莫非他亦是他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?然而,这个念头甫一升起,便被他强行压下,只觉得荒谬至极!章鹤熙追随他多年,一直忠心耿耿,鞠躬尽瘁。若他是奸细,北境战事最为焦灼之时,他有无数次机会能够加害自己,然而他却始终不离不弃,肝胆相照!
章鹤熙绝无可能受人指使!
齐凛珩的眉头紧锁,脑海中猛然闪过太医方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,以及自己对章鹤熙无端生出的怀疑。他心头警铃大作。快速回顾自己近来的言行举止,他赫然发现,自己近期确实易怒,情绪波动剧烈,常常动辄失控。
齐凛珩心头警钟轰鸣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——恐怕,是自己出了问题!
章鹤熙察觉到齐凛珩脸上那份深沉的思索,心中轻叹一声。他默默后退几步,轻声咳嗽几下,仿佛要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掩藏在这一声声咳嗽之中。
章鹤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他紧绷的神经随着齐凛珩的转身而略微放松。齐凛珩那双深邃的眼眸投向他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先生辛苦,暂且歇息片刻。待钟潜苏醒,从他口中获取线索,其余之事,再从长计议。”
那份对钟潜必定醒来的信心,连齐凛珩本人都未曾察觉其源头。或许,是因他曾亲眼目睹温锦双妙手回春的奇迹?无论是柳眉儿的慢性剧毒,还是那桃红衣男子的烈性之毒,在她手中,皆如拂尘般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齐凛珩的脑海中再度回荡起章鹤熙方才的劝谏——是否该想法子,让温锦双乃至温家,为他所用?一股莫名的不悦在他心底悄然升腾,他强行压下这股异样,对自身状态的警惕瞬间拔高。
不着痕迹地,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温锦双身上。
此刻的她,形容狼狈不堪。原本一丝不苟的青丝,因方才被齐凛珩扼住喉咙的惊险,而凌乱地散落在肩头,几缕发丝甚至沾染了尘土。纤细白皙的颈项上,赫然印着两道红紫交错的指痕,那是她刚从鬼门关逃脱的明证。湖蓝色衣裙皱褶堆叠,一角还留着半个鞋印,显然是方才混乱中被人不慎踩踏,脏污不堪。
然而,温锦双对此却浑然不觉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她全神贯注地在京兆尹钟潜身上飞速施针,指尖翻飞,金针在她手中仿佛活物,精准地刺入穴位。她五官精致,眉眼如画,平日里总给人娇花般明媚之感。此刻,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严肃,却并未折损其半分美丽,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专注的魅力,如同山巅一株傲然绽放的雪莲。
她那宛如羊脂玉雕琢的手指,轻捻金针,精准无误地刺入穴位。随着她每一次动作,钟潜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,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。直到最后一针落下,温锦双才长舒一口气,原本挺直的腰背缓缓放松,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般,微微向后倾倒,险些塌了下去。
嗯?她好像碰到了什么?
侧身抬头,温锦双的视线恰好撞入齐凛珩微蹙的眉宇,他神情间带着一丝不耐,正凝视着她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美女啊!”温锦双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,“齐侯爷是怕我弄死这官员,让你背负黑锅到底?”
“放心吧!人死不了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麻利地收拾好工具,动作间带着几分赌气。气鼓鼓地站起身,她正欲转身,不料,齐凛珩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彻底傻了眼。
齐凛珩淡淡扫了她一眼,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波,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:“你辛苦了,多谢。”
“不敢当您大侯爷一句辛苦,总之,我不过是见不得人死在我跟前罢了!”温锦双警惕地盯着齐凛珩,眼神仿佛在说他脑子有病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。
也怪不得她会露出这般表情。毕竟齐凛珩刚才还差点要了她的性命,此刻却是一副诚恳感谢的模样。如此突兀的转变,让温锦双甚至怀疑,是不是被她扎了一针,齐凛珩的哪根筋搭错了?
齐凛珩看穿她眼底的疑惑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