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破碎滤镜下的诀别
类别:
古代言情
作者:
字数:2496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4:20
“翊辰,我现在,不能回去。”她将温锦双早上所言,经由巧舌添油加醋,极尽夸张之能事,如泣如诉地倾泻而出,“温锦双那贱人,在世子夫人面前尚且敢口出狂言,若我随你回了承恩侯府,她还不知要如何变本加厉地羞辱我呢!”柳眉儿哭得梨花带雨,声音里满是委屈,十指紧紧攥住齐凛珩的衣袖,指节泛白,仿佛那衣料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,再放手,便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翊辰,你可千万不能听信那个女人身边婆子的胡言乱语,以为世子夫人当真要对她不利!”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,眸光在泪水的洗刷下显得格外清澈,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倔强,“世子夫人乃侯府贵妇,温锦双怎敢对她不敬?分明是她温锦双仗着身份,想借机羞辱于我!”柳眉儿的泪眼模糊中,隐约闪烁着一丝精明,“世子夫人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,便被温锦双那边的奴才记恨上了,定是想方设法离间你我!”
她纤细的指尖轻抚过齐凛珩的衣襟,指尖的冰凉与泪水的温热交织,语气哀婉得如泣血杜鹃:“这还在定王府呢,她就能如此折辱我。若我再跟着你回承恩侯府,岂不是要被她笑话一辈子?一辈子啊!”柳眉儿仰头凝视着他,眼中凄楚,却又努力挤出一丝笑意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像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尊严,不愿将那深不见底的委屈宣之于口。
齐凛珩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脖颈上,视线却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肌肤,径直沉入了回忆深处。曾几何时,他眼中她是遗世独立、清冷高傲的仙子,容不得世俗半点委屈玷污。可此刻再看,那层曾被他精心编织、视为珍宝的滤镜,正随着她声声控诉与泪水,轰然破碎,化为齑粉。他只觉眼前之人,不过是个擅长挑拨离间、心思阴暗的寻常女子。
他一度深信不疑,温锦双是旁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,是那幕后黑手意图扰乱他心神的工具。然而,此时此刻,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——或许,从一开始,他就错认了谁才是真正的“棋子”。他身边确实有棋子,不止一枚,但温锦双绝非唯一。他曾心心念念、视为挚爱的柳眉儿,亦是其中一枚。一枚被精心布下,却又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。
齐凛珩的视线如同两道探照灯,锐利而冰冷,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柳眉儿,仿佛要将她骨子里的一切都看得通透。柳眉儿的心头蓦地一颤,那目光深邃得让她捉摸不透,像是一种诀别,又像是不舍,更像是一种……彻底的看清。
“好。”
未等柳眉儿理清那眼神的深意,齐凛珩已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:“你想留在定王府,那便随你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几分疏离,如寒冬腊月的风,刮过她心头:“定王府毕竟是别人的地盘,我未必能护你周全。”接着,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泛起一丝冷意,又道:“明日,我会让李总管送些东西来。若你在府中受了委屈,只管拿着这些东西到外面去住。”
他面无表情地补充道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敲在她日渐冰冷的心墙上:“我会让人在里面放个路引。你想回北境,也可随时启程。”
柳眉儿脸上的愕然僵住了,那份惊恐与不可置信,让她连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拭。她捂着胸口,仿佛要按住那颗跳得近乎窒息的心脏,颤抖着声音,不敢置信地望着齐凛珩:“翊辰?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齐凛珩的话语中,听不出丝毫怜惜,更没有半分要为她找温锦双麻烦的意图。面对柳眉儿紧张而震惊的目光,他却异常平静。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那动作轻描淡写,却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,声音平淡,面无表情地宣告:“眉儿,你以后自由了。”
“自由……”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在柳眉儿耳边轰然炸响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“翊辰?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她慌乱地伸出手,想去抓住齐凛珩,想抓住那份即将失去的温暖与依恋,却被他敏捷地躲开了。他的动作,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仿佛在斩断所有纠葛。他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,定定地凝视着柳眉儿,一字一句道,每一个字都像刀刃般割裂着她的心:“以后,你再也不必担心我会强行把你留在身边。无论是定王府、北境,还是平泰街的院子,我都已尽数赠予你。你想留在哪里,都随你心意。”
话虽说得漂亮,字字珠玑,句句皆是为她着想,但其中深意却是不言而喻——他,齐凛珩,再也不会插手柳眉儿的任何事,也再也不会,将她视为生命中的一部分。
齐凛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,他的背影,在柳眉儿眼中,渐渐变得模糊,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柳眉儿独自一人站在原地,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,仿佛尚未从他那些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等到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,齐凛珩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,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和她一颗破碎的心。
“他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以后再也不管我了吗?”
这两个问题像两只无形的手,紧紧扼住她的喉咙,让她喘不过气来。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处,每一步都踏得虚浮而沉重。
青蕊见她这副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,那丝轻蔑在她眼底一闪而逝,却没能逃过柳眉儿此刻敏感脆弱的心。但为了秋连城那边的计划,她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,换上担忧,上前将柳眉儿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“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”青蕊语速飞快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抱怨与不忿,“您刚一走,四喜那狗奴才就催着奴婢把收拾好的行李带走!奴婢心想,您都没发话,奴婢怎敢擅作主张?就没搭理他!”
“谁知道,那四喜竟把咱们从承恩侯府带来的那些人,全部都带走了,连问都不问您一句呢!”青蕊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道,声音拔高了几度,仿佛替柳眉儿鸣不平,“姑娘,您瞧瞧,您才出去这么一会儿,连承恩侯身边的一个小厮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!”
青蕊滔滔不绝,像一只聒噪的麻雀,柳眉儿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,失神地跌坐在桌边,脸色煞白如纸,神情恍惚不定,双目空洞,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,如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,“他……他早就做好准备了……”
青蕊听出她语气不对,连忙追问:“姑娘,怎么了?您去见侯爷,侯爷说了什么?”青蕊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,她还指望着能从柳眉儿这里打探到齐凛珩的最新消息,好去秋连城面前邀功领赏。
然而,柳眉儿却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,下唇渗出殷红的血丝,一副痛彻心扉、生不如死的模样,却一言不发。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齐凛珩已经不要她了!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,让她痛不欲生。
难怪他会说出那样的话。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,将她的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。就算她选择跟着齐凛珩离开定王府,也只会被他送到平泰街的宅子,或者被无情地遣回北境。而她选择留在定王府,齐凛珩也为她留下了余生足够生活的钱财,连路引都准备好了。他什么都想好了,却唯独没有提前告诉她,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!
齐凛珩……他竟然会这样对她!
“他竟然会这样对我!”
“怎么可能!”
柳眉儿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丝,殷红的血迹与她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,眼中充满了浓浓的不甘和不可置信。泪水簌簌而落,如同断线的珍珠,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:
“一定是温锦双从中挑拨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