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凤驾惊变
类别:
古代言情
作者:
字数:2533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4:20
李总管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唯恐那字句会化作实质,撞上旁人的耳鼓:“侯爷心疼您,不愿您被那些俗事缠身,便琢磨着让皇后娘娘在圣上跟前替您周旋一二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谨慎:“可皇后娘娘那头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思量着,与定王府交好,终归是件有益无害的事。于是,便应承了下来,还点名要您亲自走一趟定王府,为太妃娘娘诊脉。为此,侯爷竟与皇后娘娘生了嫌隙,动了真气。”李总管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解一颗定时炸弹,生怕触及禁区。
“圣上正有意将东、西两营的统管大权尽数交付侯爷,这可是多少人眼红心热的肥差啊!可您猜怎么着?侯爷二话不说,直接上书请辞了!”李总管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与敬佩。
“侯爷在奏疏里明言,自身抱恙,需静心休养。甚至连您,也必须寸步不离地照料左右,如此一来,您自然也无暇分身前往定王府。侯爷甚至还提到,您素有开医馆的抱负,奈何他病体缠绵,您无法亲自坐诊,才不得不招募其他大夫入馆。”
温锦双闻言,心头猛地一颤,犹如被无形的手攥紧。齐凛珩,这个男人,竟是以自己的前程为赌注,筑起一道铜墙铁壁,替她挡去了定王府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。
她的眉头紧锁,思绪如潮水般翻涌。齐凛珩这份突如其来的“好意”,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与无措。那不请自来的关怀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承接。
温锦双沉吟半晌,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圣上可已批复了侯爷的奏疏?”
“皇后娘娘那边,又有何动向?”她追问道,目光如炬。
李总管闻言,脸上堆起几分憨厚的笑意,眼底却精光一闪:“圣上将奏疏压下了,迟迟未曾批阅!奴才瞧着,圣上心头属意的,依然是咱们侯爷执掌那两处大营!”
“皇后娘娘这些日子,屡次派人前来规劝侯爷,奴才也因此才得以知晓这些个内情。”他将“知晓”二字咬得极重,暗示着这些信息并非他窃听而来,而是齐凛珩默许他转达。李总管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,深知侯爷的心思,便知趣地将一切尽数告知了温锦双。
“侯爷是想让夫人多疼疼他一点,奴才此举,也算是帮了侯爷一把吧!”李总管心底盘算着,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然而,温锦双的心思却已飞向了另一处。她已然应允了安大奶奶,要为她治疗不孕症。可如今,齐凛珩这番“病重缠绵,需夫人寸步不离”的说辞一旦传开,世人皆会以为她须臾离不开齐凛珩。
如果她每日按时前往安府为安大奶奶诊治,岂不是将齐凛珩苦心编织的谎言生生撕裂?一旦圣上知晓,定会认定齐凛珩欺君罔上。欺君之罪,绝非儿戏,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祸……
温锦双心念电转,当机立断,吩咐李总管:“劳烦李总管递牌入宫,我想向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她深知,齐皇后对齐凛珩的前程定然是焦心如焚。倘若能顺利说服皇后,巧妙化解定王府太妃诊脉之事,齐凛珩便无需再以缠绵病榻为由,推却圣上委以的重任。承恩侯府与皇后娘家素有渊源,这份情谊,如今正是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。消息传出的当日下午,宫中便遣人前来传话,允温锦双次日觐见。温锦双不动声色地整理行装,特意带上了那件能解百毒的火狐皮,将它披在贴身衣物之下,以备不时之需。
翌日清晨,一辆华贵的马车稳稳当当地驶向皇城。因着承恩侯夫人的尊贵身份,温锦双入宫的路途可谓一路畅通,不曾有丝毫阻滞。抵达皇后寝宫外,贴身宫女玛瑙已候在阶前,身形纤细,笑意盈盈。
“夫人莅临,娘娘可盼了您好久呢!”玛瑙屈膝行礼,嗓音清脆,笑容里透着宫中人特有的喜气,仿佛这深宫岁月也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丝生动。
温锦双微微颔首回礼,脸上也漾开一抹得体的笑意:“近来俗务缠身,方得闲暇,特来向皇后娘娘问安,叨扰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玛瑙心中一动,暗忖这位承恩侯夫人此番前来,恐怕是为了承恩侯辞去东西大营统管一职而来吧?她面上不显,只恭敬地引路:“娘娘已在殿内恭候多时,夫人请随奴婢入内。”
甫入初冬,皇后宫中已燃起了地龙,一股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,将室外的寒气尽数驱散。温锦双只觉周身被温热包裹,那一路积攒的寒意瞬间消散无踪,仿佛置身于春日暖阳之下。
“你来了!”齐皇后抬眼望来,眼底的笑意如水波般轻轻漾开,为这庄重的宫殿平添了几分柔软。
她身着宝蓝色的家常宫装,发髻随意却不失端庄,正摆弄着新送来的几枝梅花,欲插瓶点缀。那份闲适自得,仿佛世间所有的烦忧都与她无关,被她轻易隔绝在宫墙之外。温锦双疾步上前,身姿款款,行礼如仪: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,愿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皇后笑意更浓,抬手示意赐座:“可曾用过早膳?今日小厨房做了燕窝糕,本宫尝着味道不错,你且就茶品尝些。”
温锦双原本打算直言来意,皇后的家常话语却让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然而,皇后既已开口,她也只得依言照做,端起茶盏,轻尝燕窝糕。一块燕窝糕下肚,皇后也已将梅花插妥,步履轻盈地移步至温锦双近前。两人之间的气氛这才从闲聊转向了正题。
“瞧你气色,倒比上次入宫时好了许多。”皇后细细打量着温锦双,见她眸光清亮,面色微红,不由笑道:“看来,翊辰与你情谊渐深,倒显得本宫当初赐婚之举,并非不善。”
温锦双心中暗叹。若非她这缕异世幽魂机缘巧合地附身于此,皇后恐怕已再见不着这具温锦双的躯壳,这赐婚又何谈“好”字?她之所以气色“好”,实则因近来悉心调理,加之今日身披火狐皮,复又身处皇后暖阁,这才显得比往日红润几分。她虽腹诽,嘴上却仍是笑盈盈地道谢:“若非皇后娘娘开恩,臣妾亦难得偿所愿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又为何不规劝侯爷,让他为圣上尽心办事?”皇后神色微敛,语气中已带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,“休要再以翊辰身体不适来搪塞本宫。他是我亲弟,身体好坏,做姐姐的岂能不知?”
皇后未待温锦双开口,便已抢先发难。温锦双闻言,忙露出惶恐之色,嗓音带着几分颤抖解释道:“皇后娘娘明鉴,侯爷近来在家休养,实是上次中毒一事,对身体造成了极大损耗,至今仍未完全复原。”她语气悲切,如泣如诉,将那份担忧与心疼渲染得淋漓尽致,“昔日侯爷未遭奸人所害,身体自是康健。可如今……”
温锦双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轻轻拭了拭眼角,做出一副难过至极的模样:“如今侯爷早晚难以下咽,唯能勉强饮些稀粥。娘娘试想,此等情状,怎能再令侯爷统管两大营?侯爷纵有为国尽忠之心,亦是无力啊!”她将那份虚弱描绘得栩栩如生,仿佛齐凛珩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。
皇后闻言,柳眉紧蹙,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:“怎会如此?上次本宫还曾遣太医前往诊视,不是说已无大碍了吗?”
温锦双用浸过药油的丝帕,悄无声息地揉搓双眼。片刻之后,清泪便如断线的珍珠般夺眶而出,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“娘娘,您有所不知。侯爷在宫外,日日夜夜担忧着您,哪里敢让您知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?”她哽咽着,语调愈发悲戚,带着一种深情而无奈的真切,“不光是您,便是臣妾,也是因终日陪伴侯爷左右,才未被他隐瞒过去!他怕您担忧,宁愿自己承受这份痛苦。”
她边说边哭,言语间更添了几分真切,仿佛每一滴泪都饱含着对齐凛珩的疼惜。皇后面上闪过一丝焦躁,那份闲适荡然无存。
“你此言,当真?”皇后凝视着温锦双,眸光锐利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