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龙榻救驾

类别:古代言情 作者:字数:2121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4:20

“回皇上,妾身幼时确曾跟随一位老者粗学医理,只得些许皮毛。”温锦双躬身应答,语调沉稳,无半分卑怯,“因与镇国公老夫人性情相投,见其为镇国公病体忧心如焚,妾身这才斗胆施为。”她嗓音平稳,字字清晰,“幸赖皇上天恩浩荡,镇国公如今虽无法再如当年般策马扬鞭,但已可下榻活动。”

镇国公府满门忠烈,温锦双深知其中利害,言语间处处谨慎,刻意模糊了镇国公的真实康复程度。她心知肚明,一旦皇帝得知镇国公已然痊愈,恐怕又会将其再度遣往北境戍边。能让久卧病榻的镇国公重新站起,已是莫大奇迹。她只愿国公能安享晚年,不愿皇帝一时热血上涌,再次将其推入险境。

皇帝目光如炬,落在跪地的温锦双身上,太妃娘娘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盘旋。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他卧榻多年,太医皆断言其瘫痪,你却能使他康复如初,足见你确有几分本事。”话锋忽转,语调带上一丝探究,“前些日子,太妃娘娘曾来告知,欲请你前往定王府为其诊脉。此症理应比镇国公之疾更为轻浅,你为何迟迟不去?”

温锦双心头猛地一颤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她将先前对皇后所言,不加修饰地复述一遍,只是巧妙地省略了自己与镇国公府的深厚渊源。

“……侯爷在定王府受了委屈,好不容易调养得稍有起色的身体,又因此受损。妾身不愿再踏入定王府半步。”温锦双说着,素色手帕再次被她拈出,轻拭眼角,泪水瞬间如决堤般涌出,夺眶而下。

“老娘这眼泪,简直不要钱!”温锦双心底暗骂,面上却已是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,“皇上若欲责罚,便责罚妾身一人便是,切莫因此迁怒侯爷。”

一旁旁听的皇后,原就因温锦双的言语而紧张不已,此刻见她应对得体,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。她瞥了眼皇帝的脸色,巧笑嫣然道:“皇上,臣妾这弟妹年岁尚轻,不懂事理……只是,她对侯爷倒是一片赤诚之心。”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,“这也是臣妾之前向皇上提及,想为他们二人赐婚的原因。有这样一位真心实意对待侯爷的妻子,臣妾也能对侯爷放心许多。”

皇后稍作停顿,继续道:“定王府之事,她方才也曾向臣妾提及。臣妾想,虽说皇上是一片好意,想让两家亲近。但承恩侯那个性子,皇上您也清楚,除了您,他实在不愿与旁人多作应酬。所以,臣妾觉得,既然他们夫妻都不愿去定王府,那便作罢。也免得届时闹出什么不愉快,反而伤了和气。”

温锦双听着皇后这番说辞,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,沉甸甸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。总算她此行不虚,目的已然达成。否则,齐凛珩虽在皇帝面前说出了心中所想,若皇帝仍旧心存疑虑,齐凛珩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。

何况,她此刻已在宫中两位尊前透露了自己略通医术之事。往后齐凛珩若想重新当差,只需对外宣称是她将齐凛珩的身体调养好了,便可顺理成章地重返朝堂。如此一来,也能为自己即将开张的医馆,增添几分可信度,赢得更多病患的信任。

“咳咳——”皇帝的回应,是几声剧烈的咳嗽,像风箱一般,在殿内回荡。

一旁的宫人训练有素,立刻捧着雕花痰盂上前。皇帝狠狠咳了几声,艰难地将一口带着暗红血丝的浓痰,尽数吐入痰盂之中。

“皇上!”皇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慌,尾音甚至有些颤抖。

皇帝瞥了她一眼,那一眼如同无形的冰锥,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瞬间冻结。

“皇上,您喝点热茶吧!”皇后声音中的无奈清晰可闻,紧接着便是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。想来,是皇后在躬身侍奉皇帝饮茶,动作中带着小心翼翼。

温锦双听着皇后方才焦急的语气,心中好奇不已。她忍不住抬眼望向皇帝。方才距离较远,只觉他面色苍白,身形略显浮肿。此刻近距离观察,才发现他眼底乌青深重,唇色白得几乎透明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丝,触目惊心。
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眉心纠结成一个小小的结。皇帝这哪里是“不太好”,分明是死气沉沉,一副油尽灯枯之态。难怪皇后会如此焦急,急于为自己的五皇子造势,以图后位稳固。

“子琛能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媳妇,倒是他的福气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声线有些飘忽,“也就不枉朕和皇后不顾他的意愿,执意给他赐婚。”

温锦双敏锐地察觉到,皇帝的喉间又是一阵蠕动,似是又一波咳嗽即将发作。

“咳咳……子琛,你也别在外头站着了,进来带你媳妇回去吧!”皇帝的声音愈发微弱,带着一丝叮嘱,语气中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慈爱,“你们二人,要好好过日子才是。”

果不其然,皇帝才说了两句话,便再次剧烈咳嗽起来,身躯都因剧咳而微微颤抖。

温锦双却更在意皇帝口中的“子琛”——齐凛珩。他这么一说,倒像是齐凛珩就在殿外等候?她忍不住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男子,正立于殿门处,逆光而立,身披一件黑色大氅,宽大的衣摆随风轻摆,不知何时已然在此,如同山峦般巍然矗立。

墨色长发被梁冠高高束起,齐凛珩的俊脸一如既往地冷峻,眉眼间带着不近人情的疏离,却更衬得他眼眸深邃如渊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;鼻梁挺拔如峰,线条凌厉,宛如刀削斧凿。他拱手躬身,沉声道:“皇上还需保重龙体。”声音低沉而有力,在殿内回荡。

皇帝摆了摆手,似是想开口说什么,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,那声音沙哑而撕裂,仿佛要将肺腑生生咳出体外。他望向齐凛珩,见他眉宇间尽是担忧,不由得轻叹一声,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走吧。”齐凛珩低声对身旁的温锦双说道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。

两人正欲转身离去,宫人已适时奉上一盏热茶。掀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参味扑鼻而来,瞬间弥漫了整个殿堂。温锦双的鼻翼微动,嗅觉敏锐地捕捉到这股熟悉而又令人不安的气味。身后,皇帝的咳嗽声越发急促,像破旧的风箱般,一下下撕扯着空气。她终是忍不住回过头,脱口而出:“皇上,您这乃是热毒所致,万万不能再饮参茶了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,带着惊讶、不解,甚至一丝责备。温锦双迟疑片刻,既已开口,便索性一说到底,声音坚定:“皇上若是不信,只管用妾身的这瓶药油闻一闻,您的咳嗽便会立止。”她说着,素手自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瓶,瓶身光洁温润,似羊脂美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