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深渊回响，迷雾重重

那人喉间涌动，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带着沙哑颤音的“节哀顺变……”，随即头也不回地隐入纷乱的警务洪流，身影很快被各种事务吞噬。

昱宁站在角落，目光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，时不时逡巡在沈盈周遭。当那骇人听闻的消息——沈盈竟是这桩命案死者的家属——如惊雷般在他心湖炸开时，平日里的沉稳骤然崩塌，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复杂。江景呈秉持着他一贯的职业操守，仅仅是眼波流转间，轻描淡写地掠过沈盈，未曾多做停留。相较之下，赵丹则像一尊冰冷的雕塑，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，仿佛这世间一切悲喜都与她无关。

沈淮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，随后，沈盈与沈正荣两人，则在警员的“护送”下，踏上了前往警局的道路，身份已从家属骤变为嫌疑人。

警车内，沈盈的心仿若被生生投入了冰窟，刺骨的寒意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，但她的面容却平静得近乎麻木，没有一丝波澜。反观沈正荣，老泪纵横，悲恸欲绝，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着沈淮的名字，那浸透了血泪的哀嚎，像一道道无形的利刃，割裂着警局厚重的空气，久久回荡，不肯散去。

当沈盈被领进审讯室的那一刻，警局走廊上，所有警员的眼神都凝固了，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
“师姐这是怎么了？怎么又被带回来了……”有人低声呢喃，声音里充满了困惑。

“难道，是出了什么惊天大案？”另一人接茬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与担忧。
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，一名警员眼珠滴溜溜一转，精明地扫视四周，确认无人注意后，压低嗓音，故作神秘地开口：“你们还不知道吧？沈盈的家里，出事了！”

刹那间，喧嚣的警局骤然陷入死寂，所有目光交织，空气中只剩下茫然与不安。

审讯室的门被推开，黎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，眼神复杂地落在沈盈身上。

“家里出了这种事，我很抱歉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她惯有的犀利与严肃，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，“但你是公职人员，我希望你能坚强。”沈盈毕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，面对这样的变故，黎凡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然而，情感归情感，案件的侦破却不容半点迟疑。

她将水杯轻轻推到沈盈面前，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她的指尖。“喝口水，冷静一下。”

沈盈勉强扯动嘴角，勾勒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谢谢组长。”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。

“我让赵丹进来，你配合她一下，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黎凡说着，低头看了眼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。

黎凡话音未落，赵丹便已踏入审讯室，而昱宁的身影，则紧随其后，仿佛影子一般。

“真没想到，我以为还能和你并肩作战，却是在这种境况下。”赵丹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遗憾。旁人听来，这或许是出于同事的关心，然而配合她那张天生带着几分乖戾的脸，却总让人感到一丝虚伪与不真诚。

昱宁的眉头紧锁，眼神里燃着一丝怒气，再也按捺不住，“其他无关紧要的话，就别说了！”

赵丹闻言，不服气地抬高了音量，“我不过是出于同事之谊关心一下，你急什么！”

两人几乎同步落座，赵丹连案件卷宗都未曾翻阅，便已单刀直入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说一下，你弟弟沈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然而，她的话音刚落，警局外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，“赔我儿子！我要沈盈赔我儿子！”

尖锐、愤怒的女声，如同撕裂平静的刀锋，瞬间在警局大厅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。沈盈的心猛地一沉，她太熟悉这声音了，那正是陈曼俪！平日里那层虚伪的温柔面纱，此刻已彻底撕裂，露出了泼辣而狰狞的真面目。

电光火石间，沈盈已然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。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，“我要出去看看！”话音未落，她已如一道疾风般冲出审讯室，门板在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沈盈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大厅，陈曼俪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，便第一时间锁定了她。陈曼俪猛地扑上前，双手紧紧揪住沈盈的衣襟，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面目狰狞地死死盯着她：“你把我儿子还给我！你这个杀人凶手，你把我儿子还给我！”

陈曼俪的眼眶里噙满了晶莹的泪珠，仇恨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，一行行滚烫的泪水沿着她扭曲的脸颊滑落。她看向沈盈的眼神，除了彻骨的仇恨与复仇的欲望，再也找不到丝毫亲人之间应有的扶持与温情。

这一幕，彻底惊呆了警局内所有围观的警员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沈盈面对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怒火，却纹丝不惧，神情淡然得仿佛置身事外。

“我没有杀你儿子，你儿子的死，与我无关！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陈曼俪闻言，体内怒血如沸腾的海浪般剧烈翻涌，她的指尖因充血而变得青紫。

“不是你还有谁！”她厉声嘶吼，嗓音近乎破裂，随后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，“钱盛来的那天，你还因为钱的事情打了他！后面你又和他有过几次争吵，然后他就死了，你敢说和他没有关系吗？！”

陈曼俪这番说辞，在眼下这紧要关头，无疑是一道催命符咒，狠狠地砸向沈盈。

警局内看热闹的众人，此刻也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珠，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。

赵丹原本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怒气，此刻却像个看客般，冷眼旁观，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沈盈早已深知陈曼俪对自己怨恨颇深，却未曾料到她竟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，闹到警局来。

沈盈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道紧绷的怒气取代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我打他是因为他借钱的问题！与他莫名其妙的死，没有丝毫牵连！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！”沈盈展现出她极少流露的怒容，音量也随之拔高了几个分贝。

陈曼俪怒极反笑，见无法从言语上占据上风，便转而怒指沈盈，试图煽动更多人来围观这场闹剧。

“来啊，大家伙都来瞧瞧，瞧瞧你们警局招进来的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！与我不合就算了，竟然还对自己亲弟弟下狠手！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带着市井泼妇特有的刻薄与不甘，“这种人，你们怎么还敢留着！”

陈曼俪一遍又一遍地在众人面前诋毁着沈盈的人格，随后又悲痛欲绝地哭诉起来，声泪俱下地要求警局为她做主，那模样，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街头怨妇。

沈盈的眉头死寂般紧蹙着，眼神中翻涌着多重复杂的情绪。若换作平日，她早已凭借身份与经验制服了陈曼俪。然而此刻，她一没有执法权限，二则顾虑到彼此的家人关系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。

沈淮与沈盈，虽属重组家庭，却都流淌着沈正荣的血脉。仅凭这一点，沈盈便只能强忍着满腹的委屈，沉默以对。

然而，昱宁却再也看不下去。他猛地向前一步，像一堵坚实的墙般将沈盈护在身后，目光如炬地射向陈曼俪，厉声警告道：“少在这里血口喷人！若再胡搅蛮缠，我便控告你诽谤，情节严重者，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！”

昱宁的威慑，让陈曼俪瞬间呆滞在原地。她泪痕斑驳地环顾四周，手足无措，方才的泼辣气焰顷刻间消散殆尽。沈盈心头忽生一丝怜悯，轻声劝道：“算了。”昱宁这才收敛了气势，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