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暗流涌动

类别:悬疑刑侦 作者:字数:2302更新时间:26/03/03 01:45:02

赵丹身姿挺拔,此刻却难掩眸中流转的精光,那份积极向上,像极了捕食前躬身蓄力的猎豹。她所有的谋划,都源于耳畔回响的、自其他部门探得的只言片语:高层有意从所内擢升一人。这无疑是一张直通青云的入场券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

若依资历论辈分,头顶上还压着黎凡这位“大山”,晋升之路本该轮不到她。因此,赵丹唯有倾尽全力,务求一鸣惊人,用无可辩驳的业绩在那些决策者的心湖中激起涟漪。这正是她踏足更高阶梯的天赐良机,怎能轻易放过?

她素来视沈盈为眼中钉,肉中刺,而今沈盈因停职而暂离视线,赵丹心头涌起的狂喜几乎要溢出眼眶,仿佛终于拨开乌云见月明,再无人能与她争辉。

然而,沈盈从未将争名逐利放在心上。最初,她仅凭一腔热血,渴望为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寻求公道。而今,她心中只剩下一道执念:掘地三尺,也要找出那残忍杀害弟弟的真凶。每当沈淮那张模糊不清、血肉模糊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,她的心脏便如被无形之手生生撕扯,每一寸脉搏都带着锥心之痛。

她恨沈淮,恨他曾经带给自己无尽的伤害,但她从未,也绝不会想要致他于死地!

赵丹那些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,沈盈全然视若无物。她步履匆匆,如一阵清风般掠过警所走廊,很快便消失在门外。

沈淮的尸体需要进一步的缜密检验,然而,陈曼俪与沈正荣却对此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抵触,他们近乎癫狂地在医院走廊上演了一出闹剧。

“我儿都死了!你们连个全尸都不让他留?!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禽兽!”陈曼俪形容枯槁,她瘫软在病床上,凄厉的哭声刺破耳膜,那双因过度悲伤而充血的眼眸,此刻怨毒地盯着在场的警务人员,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。她猛地拔下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管,冰冷的针头带出一串血珠,接着,所有触手可及的物品,无论是药瓶还是水杯,都被她化作最原始的武器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前方。

“你们谁敢碰我儿子一根汗毛,我就跟你们拼了!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动他的!”她的咒骂声愈发尖锐,歇斯底里的投掷动作伴随着剧烈的喘息,那种近乎疯狂的劲头,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。空气中弥漫着无奈与愁绪交织的气息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作为法医的杜月蕾,早已对这般场景司空见惯。她浸淫此道多年,见过太多情绪失控的家属。因此,她自有她那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法则。她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,径直拨通了江景呈的号码。

“家属不同意签字。”杜月蕾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简练而直接。

江景呈对此倒是早有预料,眉宇间没有丝毫波动。从陈曼俪悍然将杀人凶手的罪名扣在沈盈头上那一刻起,他便已看清,这位母亲绝非善与之辈。

他这边,尽管黎凡从中斡旋,苦口婆心地劝说,沈正荣却始终板着一张坚毅而固执的脸庞,如同铁铸一般,不为所动。

“别白费心机了,我绝不会同意的!”沈正荣的情绪愈发激荡,他竟当着众人的面,将那份尸检申请书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。沈淮自小娇生惯养,连幼时的疫苗都未曾打全,如今竟落得这般支离破碎的下场,沈正荣的心头如同被生生挖去一块,疼痛得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
眼前的局面,无疑是一团难以解开的乱麻。

黎凡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,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轻叩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:“这是案件侦破的必要环节,难道你就不想早点知道你儿子的真正死因吗?”

沈正荣沉默不语,无论黎凡如何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,他始终不肯松口退让分毫。

黎凡彻底没了辙,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,放弃了继续劝说。她微微侧身,凑近江景呈,压低声音问道:“还有其他的办法吗?”

江景呈双手插兜,陷入短暂的沉思。片刻后,他轻轻颔首:“可以找沈盈,她也是沈淮的直系亲属。”
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黎凡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醍醐灌顶的光芒:“对!还有沈盈!”

沈盈接过那份冰冷的尸检申请书,粗略扫了几眼。随后,她没有任何犹豫,在家属签字栏处,笔走龙蛇般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当申请书重新回到江景呈手中时,沈盈的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眼眶瞬间泛红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,如同潮水般涌上鼻尖,灼痛了她的神经。

江景呈看穿了她眼神深处隐藏的脆弱,他适时递过一张柔软的纸巾,随后又从保温杯中倒出一杯温热的咖啡,静静地递到她手中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
天台角落,晚风轻柔地拂过沈盈的发丝与江景呈的衣角,两人并肩而坐,陷入一种默契的静默。直至一声突兀的擤鼻涕声打破了这份宁静,沈盈才缓缓转头,目光复杂地望向身侧的男人。她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:“很戏剧性,是吧?”

江景呈心知她所指何事,世事无常,正如这十年间他所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亡者。从最初面对尸体时的仓皇失措,到后来解剖时的麻木利落,人生的际遇,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评说得清?

“很抱歉你遇到这种事。”江景呈的语气略显笨拙,却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真诚,“但世事无常,看开些。”

沈盈摊了摊手,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:“我没事,就像你说的,世事无常。”

短暂的休憩过后,沈盈提出了她唯一的心愿:想再见沈淮最后一面。

解剖室里,刺眼的白炽灯光冷冽地倾泻而下,如同万丈寒芒,将四壁与手术器械照得泛出森然的银光。沈盈一踏入这片冰冷的空间,便觉一股阴凉之气直透脚底,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双手环抱,缓缓靠近解剖台。沈淮僵直地躺在那里,面目模糊,血肉模糊,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碎。前两天还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,威胁着她的人,转眼间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沈盈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,猛地扭头冲了出去。

江景呈紧随其后,关切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
沈盈摇了摇手,神色复杂,那副表情好似在说“好”,又像是在说“不好”。她终究没能忍住,几滴晶莹的泪珠滚落而下,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。她真切地明白,这是她最后一次,见到沈淮的“全尸”了。

刚走出解剖室,沈正荣那响亮的两声巴掌便猝不及防地落在沈盈脸上,力道之大,让她半边脸颊瞬间肿胀。沈正荣怒火中烧,指着她声色俱厉地质问:“你凭什么代替我们签字?!我不同意解剖我儿子!”

沈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,随即回过神来。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冷冷地回望父亲,气势丝毫不输:“你清醒点!沈淮已经死了!”

沈盈的话语如同重磅核弹,在沈正荣耳边轰然炸响。他猛地怔住几秒,脸上血色尽褪,随即骤然青紫,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沈正荣患有后天性心脏病,显然是受到强烈刺激,旧疾复发了。

毕竟是亲生父亲,沈盈无法对他的痛苦置之不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