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触及深渊

“难道天下女性生气的基因都出奇的一致吗？”江景呈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，视线不经意地滑过自己的手臂。那次温泉浴池，沈盈将他当作“挡箭牌”的画面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脑海中闪回，他唇边勾勒出一丝玩味，语调慵懒却带着某种试探的暧昧：“你好像也曾枕过我的手臂。”

“住口！别再说了！”沈盈被他轻描淡写的话语激得心头火起，那屈辱的记忆如同一根深扎肉里的刺，随着他再度提及而剧烈抽痛。她猛地推开车门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指向驾驶座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声音因愤怒而紧绷得有些变形：“这是我的车，与你无关！”她在心里将江景呈千刀万剐，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抹冷笑。

油门轰鸣，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，瞬间甩开百米之遥。然而，手机骤然震动，屏幕上“江景呈”三个字赫然跳动。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：“如果你对今天搜查到的线索不感兴趣，那请便。”

“啊！江景呈，你这披着羊皮的狼！”沈盈在心中爆发出无声的怒吼，银牙几乎咬碎。可线索的诱惑力犹如无形的绳索，死死地缚住了她。最终，她只得不甘地调转车头，再次折返。她清楚地意识到，自己此刻被江景呈牢牢掌控，动弹不得。

回到警局时，昱宁已完成了对彭志敏的审讯。那份触目惊心的供词摆在桌上，如同地狱的契约。彭志敏，一个深陷毒瘾、嗜赌如命的瘾君子。他沉迷于赌桌，幻想一夜暴富，却次次输得精光。囊中羞涩之际，便将身边人拖入泥潭，赚取人头费。那些被他诱骗至此，最终输光一切、无力偿还的赌徒，便被他像货物一样贩卖给毒贩，沦为试药的“小白鼠”。沈淮和李明，这两个鲜活的生命，便是这样一步步被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沈盈死死盯着供词上每一个冷酷的字眼，心头那股憋闷已久的怒火瞬间冲破堤坝，咆哮而出。若非彭志敏，沈淮怎会枉死？彭志敏该死！那些嗜赌成性、自甘堕落的人该死！那些丧心病狂、贩卖生命的毒贩，更该死！她的双眼迸发出两簇跳动的火苗，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她几乎是“砰”地一声，一脚踹开了审讯室的铁门。

彭志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肝胆俱裂，原本就绷到极致的神经此刻剧烈颤抖，惊惧得面无人色，久久无法回神。沈盈怒目圆睁，胸腔内怒火翻腾。她冲上前，一把揪住彭志敏的衣领，厉声质问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凿穿骨髓的恨意：“是谁！究竟是谁杀了沈淮？！”

“说话！”她近乎咆哮。

彭志敏吓得嘴唇直哆嗦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喉咙，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门外的昱宁将沈盈激动的举止尽收眼底。她身上那股汹涌的情绪，令他心头微颤。在这些年的职业生涯中，他从未见过沈盈如此失态，更何况她怒骂的对象是本案的嫌疑人。这种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过激行为，显然不符合警队的规定。

昱宁急忙上前，伸手拦住她，眉宇间凝着一丝担忧，语气温和地劝慰：“不要冲动。我们正在全力调查，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。”沈盈心有不甘，那股盛怒在她眼底久久盘旋，目光如同凶猛的雄狮，在彭志敏身上来回逡巡，散发出强大的震慑力。面对彭志敏这种不知悔改、毫无底线之人，她又气又恨。然而，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，她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怒火。

“我一定会起诉你的！”临走前，沈盈重重地撂下这句话，如同宣判。

与此同时，鉴证科的江景呈也已完成了对向氏带回证据的检测。果然，不出他所料，里面赫然检测出氯胺酮和苯丙胺一类的化学有毒物质。这与沈淮和李明体内残留的致命物质完全吻合，也进一步证实了本案嫌疑人与死者存在直接关联，死者的死亡极有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。江景呈的瞳孔在此刻骤然紧缩，一道锐利的光芒划过眼底。

循着这条线索，沈盈驱车来到了彭志敏的家。那是一处老旧的居民楼，他们家住在二楼。顺着昏暗的楼梯拾级而上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感，仿佛压抑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。沈盈眉头紧锁，脸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。她抬手，按响了门铃。

开门的是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女性，她神色惊恐，眉宇间写满了惴惴不安。在她身旁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紧紧依偎着她，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仰头望向沈盈。沈盈看到这一幕，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温柔，紧绷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。她对着小女孩回以一个友善而柔和的微笑。

“你找谁？”女人警惕地看着沈盈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浑身都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。

沈盈挺直腰身，亮出胸前的工作牌，声音洪亮而清晰：“我是警局的人，彭志敏是住在这里吗？”女人怔了一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，最终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：“是，我是他妻子，我姓冯。”她的声音极其微小，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
沈盈细致地打量了女人一番，随后在女人的引领下，进入屋内。她循例问了些简单的问题，犀利的目光却早已在屋内各处搜寻起来。小女孩对沈盈的冒昧到访表现出极度的疑惑和不解，她眨巴着天真的眼睛望向女人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妈妈，这个姐姐是来干什么的呀？是不是爸爸出事了？”

话音刚落，女人身子猛地一颤，随即紧紧捂住小女孩的嘴巴，作了一个“嘘”的噤声手势。“别乱说，爸爸没事的！”女人不知为何，眼眶突然微微泛起了朦胧的红意，似有泪光闪烁。沈盈听到她们的对话，沉思片刻，然后蹲下身子，脸上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，声音轻柔而充满安抚：“姐姐是你爸爸的朋友，今天来是替你拿点东西的，你爸爸没事，他正在忙着工作呢。”

小女孩闻言，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，银铃般的声音透着雀跃：“真的吗？爸爸真的在忙着工作？”她撇着小嘴，天真无邪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，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。

沈盈的心猛地一抽，为这稚嫩的期盼而感到阵阵酸楚。如此纯真可爱的孩子，彭志敏怎忍心沾染那些不该碰触的肮脏，将家庭推向深渊？她眸光中的一丝脆弱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当然了，他还会买好吃的糖回来给你。”沈盈轻抚小女孩的头顶，笑容温暖得如同冬日的暖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