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失控现场

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紧随中年女人冲入警戒线，他一把搂住颤抖不止的母亲，宽厚的手掌在她背脊上轻柔抚慰，嗓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愤怒：“妈，您别这样！爸他……他绝不会自杀的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那双眼眸深处，骤然凝聚起一丝嗜血的狠厉，如刀锋般直射向现场指挥官黎凡。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，几乎要将空气凝固。男子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，几步便跨到黎凡身前，粗暴地扯住她的衣领，字字泣血，声声质问：“我父亲的遗体呢？！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死了，尸体到底被运往何处？！”

男子的咆哮声震彻着整个空间，仿佛要将四周的一切吞噬殆尽。

黎凡并未立即回应，而是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对母子。男子脱口而出的“爸”，让她瞬间明了他们的身份——逝者的至亲。亲人骤然面对“自杀”的噩耗，家属表现出如此失控的情绪，于情于理都在意料之中。黎凡压下心头的不适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：“令尊的遗体已按程序送离现场，后续我们将……”

然而，黎凡的话语被男子更为激烈的怒火生生截断。他的拳头在空中猛然攥紧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：“谁准许你们将我爸的遗体私自拉走的？！”

就在那愤怒的拳头高高扬起，即将冲撞而下的瞬间，一道疾风骤起。昱宁眼疾手快，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，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男子与黎凡之间，堪堪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肢体冲突。

黎凡的面色，在这一刻，彻底沉了下来，犹如千年玄冰，寒气逼人。她没有丝毫犹豫，皓腕轻翻，银色的手铐便闪着凛冽的寒光跃入掌心。电光石火间，她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姿势，精准而迅速地将男子的双手反剪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坚硬的金属桎梏便紧紧锁住了他的脉搏。

男子万万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变故，他发出野兽般的困兽之斗，四肢胡乱挣扎，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，狰狞的面孔扭曲成一团，咆哮声几乎震聋了耳膜：“你们这群混蛋！干什么？！我是家属！立刻放开我！”

黎凡的眼神如刀，锋利而坚定，没有丝毫动摇。她的话语字字清晰，如同律法宣判：“你已构成袭警罪，我有权依法对你进行拘捕。”

男子双眼充血，充斥着浓烈的恨意与愤怒，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喷薄而出，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。黎凡对此置若罔闻，她的目光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便转向了不远处那道瘫软的身影。

逝者的妻子，此刻宛如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玩偶，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挣扎与咒骂声中被强行带上警车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模糊了视线，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悲叹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这、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……”那声音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。

女人的悲恸与无助，像一根无形的针，轻轻刺痛了黎凡的心。她轻叹一声，随即转向昱宁和赵丹，用眼神示意。两人心领神会，立刻上前，试图搀扶起这位几乎崩溃的母亲。然而，女人周身虚软无力，每一步都摇摇欲坠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。黎凡当机立断，吩咐手下将她带到众合公司的接待室。至少，那里的温暖与安静，能暂时安抚住她即将崩塌的心绪。

这一切，都被站在窗边的沈盈尽收眼底。她的心中波澜骤起，复杂的情绪翻涌。没有片刻迟疑，她迈开脚步，径直走向接待室。

当沈盈抵达时，接待室里已是人头攒动，同事们围满了房间。赵丹锐利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刀，精准地落在沈盈身上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
“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。”黎凡说着，手臂轻柔却坚定地将沈盈推出房间。她双手抱胸，姿态透着一股凝重的压力。她缓缓踱了几步，最终抬起头，眼神深邃而庄重地看向沈盈：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
沈盈略作思忖，才开口回应：“暂时锁定了两位嫌疑人，以及死者办公室的一些关键细节。”

黎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：“这里就交给赵丹处理吧。你去全力调查嫌疑人，有任何进展，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！”

她的声音中夹杂着细微的喘息，仿佛刚才与死者家属的冲突，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。或许，那男子过激的反应，触及了她心底深处的某些柔软，令她也深受冲击。

沈盈对那男子的情绪，其实感同身受。亲人骤然离世，对于家属而言，失去理智实属人之常情。她至今仍对沈淮的遭遇耿耿于怀，那份锥心之痛，让她对逝者家属的悲痛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
“明白。”沈盈低声回应，没有丝毫拖沓，立刻转身，离开了现场。

黎凡再次走进接待室时，中年女人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，整个人却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，眼神空洞而麻木。这种麻木的状态，总比无休止的哭泣和悲伤要好，黎凡在心底暗暗想道。

“这里就交给你了，我得回去做报告。”黎凡轻拍了一下赵丹的肩膀，语气中带着信任。

赵丹眉梢轻挑，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：“放心，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
黎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。在她的队伍里，除了沈盈，赵丹无疑是她最器重的下属。赵丹不仅业务能力出众，思维敏锐，更拥有着一种天生的洞察力。更重要的是，她那张从不肯饶人的嘴，其犀利程度与黎凡不相上下，有时甚至连黎凡本人也难以在言语上占据上风。

黎凡离去后，赵丹立刻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和笔，同时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。她那双锐利的眼睛，像扫描仪般精确地锁定了黄秀梅，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
“说说你的情况吧，我这边需要做一份详细的记录。”赵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，她的姿态也随之变得严阵以待。

黄秀梅抽噎了许久，努力平复着内心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痛，断断续续地开口：“我叫黄秀梅，是慕容敬的妻子。他、他工作一直都特别认真负责，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好的行为，真的，所有认识他的人，都对他评价非常高，真的非常高！”

说着说着，她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，双手在手提包里焦急地摸索着。很快，一张有些泛黄的旧报纸被她颤抖着递到了赵丹面前。

黄秀梅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报道，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：“你看！这是前几年，各大媒体对他的正面报道！全都是夸奖他的话！他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！我用我的生命发誓！他绝不会犯罪的！”

她的眼中噙满了晶莹的泪水，目光中充满了对慕容敬那份矢志不渝、坚不可摧的信任。赵丹从她身上，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妻子对丈夫深沉而执着的爱意。

赵丹的心头，倏然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，但那情绪很快便消弭无踪。这是一个只讲求证据与事实的世界，个人的情感，在这里起不到丝毫作用。

赵丹怔了几秒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不禁好奇地问道：“你出门，会随身携带几年前的旧报纸吗？”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警惕和怀疑。

黄秀梅无力地摇了摇头，泪水再次涌出，她哽咽了许久，才断断续续地解释道：“我接到你们说他自杀的消息后，我根本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。所以我匆匆忙忙就带了一张报纸出门，我只是、只是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话。”

黄秀梅和她的丈夫恩爱了几十年，她有一个习惯，会收集所有关于丈夫的新闻报道，有时甚至会将它们剪下来，小心翼翼地珍藏。在她看来，那些都是丈夫的荣耀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。

赵丹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情感，是痴情，还是过于单纯？但这种双向奔赴的爱情，确实有着某种令人动容的幸福感。

思绪迅速回归正题，赵丹对黄秀梅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深深的疑虑，她的目光异常谨慎，仿佛要看穿黄秀梅内心最深处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