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迷雾下的审讯

沈盈心弦微动，暗忖这女人倒也并非一无是处，至少尚有几分自知之明。依据现有线索抽丝剥茧，白云无疑是疑点最重之人。一位风华正茂的女子，竟在死者办公室滞留长达半小时，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？按常理推断，其作案时间与条件皆吻合无间。然而，办公室现场却诡异地寻觅不到半分搏斗痕迹。这铁证如山地排除了自杀可能，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——死者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，任由凶手宰割。

“我并未直接将杀人罪名强加于你。”沈盈声调凛冽，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，“但根据程序规定，作为办案人员，我必须对你展开讯问。”

白云轻挑眉梢，眼波流转间尽显从容：“此乃情理之中。我自当全力配合，沈警官尽管发问，我定当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”

沈盈闻言，不置可否地在心底轻嗤一声，暗自嘀咕道：“但愿如此。”她遵循惯例，从怀中掏出记录本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雪白纸页与白云面庞之间反复巡弋，洞察秋毫。

“你与死者究竟有何瓜葛？案发之前，你与死者有过哪些交谈？又做过哪些事情？”

白云深吸一口气，双腿优雅地交叠，眼神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悲伤。“我丈夫与他曾有些生意往来。”话锋骤然一转，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蛊惑人心之意，“沈警官，你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？”

这突如其来的离题让沈盈眉心紧蹙，凝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，心头隐隐生出不悦。她此刻只求尽快查明真相，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轶事，丝毫提不起兴致。沈盈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凝重了几分。

“与案件无关的内容，白女士大可不必在此浪费口舌。”沈盈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冷。

然而，白云对此番拒绝充耳不闻，仿佛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思绪之网中。她从精致的银色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，指尖轻弹，火光微闪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缭绕在她周身。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缥缈：“从前，有一对恩爱夫妻，伉俪情深，待人接物亦是温和友善。可偏偏是这样一对心善之人，却被那些心怀鬼胎之徒残忍地戕害了。”故事讲到此处，她的指尖猛然收紧，烟头在瞬间被掐灭，留下一点微弱的火星，旋即熄灭。

这故事究竟意欲何为？沈盈心头疑云密布，原本就紧绷的面庞愈发沉重。不等她深究，白云短暂的惆怅之后，又继续讲述起来：“这对夫妻膝下有一个孩子，小小年纪便成了孤儿，在孤儿院里饱尝了人世间的悲凉与辛酸。”白云讲述时，脸上不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，仿佛那故事中的苦痛亲身经历。

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剧，沈盈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触动，一丝痛楚悄然蔓延。她竟不知不觉被故事牵引，担忧地追问：“那个孩子呢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“后来啊……”白云轻叹一声，眼眸瞬间变得猩红，宛如血染的夕阳。她回首间，目光径直落在沈盈身上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。她故作神秘地反问：“沈警官，你觉得呢？你觉得那个孩子最终会怎么样？”

沈盈猛地一怔，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，双目无法从白云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中移开。她又不是故事中的主人公，如何能知晓那个孩子的命运？或许孩子还活着，或许早已不在人世，一切皆是未知。

见沈盈陷入沉默，白云莫名地勾唇一笑，下一刻又恢复了那副高傲而淡漠的神情。“后来，那个小孩被人领养了。”她接着续写故事的后半段，语调平淡却字字惊心，如同冰冷的利刃划过心尖，“你说，有些事是不是上天一开始就注定好的？领养那个小孩的人，竟然正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。”

说完这段话，白云的喉咙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仿佛故事至此，已然落幕。沈盈被她吊足了胃口，心脏也随之跌宕起伏。这显然是故事最扣人心弦的部分，沈盈的情绪早已被故事深深牵动，此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，坐立不宁。她凝视着白云从容不迫的模样，忍不住追问：“接下来呢？凶手有没有发现这个小孩的真实身份？”

白云耸肩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：“谁知道呢。”

这个女人……沈盈在心底暗骂一声，咬牙切齿。她无疑是一个强劲的对手，直到此刻，沈盈仍未彻底明白她讲述这个故事的真正意图，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。

白云吊足了沈盈的胃口后，终于一本正经地在她面前落座，纤长的十指相握，抵在下巴处，姿态优雅而沉着。她重新将话题引回案件本身：“沈侦探，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在这半个小时里，在慕容敬的办公室里究竟做了些什么吗？”

沈盈不得不承认，有那么一瞬间，自己确实被这个女人扰乱了心绪，思维险些偏离轨道。但她毕竟是专业的办案人员，很快就调整好情绪，重新恢复了冷静与严谨。“那你做了什么？”沈盈重新执笔，语气沉重而有力地发问。

白云略微回忆，回答得风轻云淡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我丈夫出国了，临行前交代我，去把众合公司拖欠的账款要回来。”如果是如此简单的小事，断然不会耗时半小时之久，除非涉及的账目异常庞大。沈盈目光中带着几分怀疑，直视着她，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破绽。

“证据呢？麻烦把欠账的账单以及相关的合同给我看一下。”沈盈的审查，细致入微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。

白云未见丝毫慌乱，从茶柜台面抽出一份债务合同，轻飘飘地甩到沈盈面前，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：“这下，沈警官总该相信我没有说谎了吧？”

沈盈随意扫了几眼，便合拢合同，动作利落。她心知，白云确实没有说谎，可现场只有她与死者二人，并无旁证。白云究竟做了什么，外人又怎会知晓？一切都只能依靠她的口供。

白云将沈盈眼底的疑虑尽收眼底，嗤笑一声，眉梢眼角高傲地扬起，对沈盈的专业能力流露出明显的质疑：“沈侦探，想必你早已勘测过慕容敬的办公室了吧？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，你总能分辨清楚吧？”

沈盈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。白云说得没错，从现场情况来看，死者自杀的可能性更大。

“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，但希望白云女士也能认清自己的身份。言多必失，有时候话说得太过，反而会暴露更多的破绽。”沈盈的瞳孔骤然紧缩，语气凌厉如刀。她绝不能让一个嫌疑犯牵着自己的鼻子走，更不能任由对方掌控审讯的节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