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诡谲遗嘱

白云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笑意，并未理会沈盈眼底的探究。她轻拈起茶盏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，随即又撇了撇嘴，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这茶味儿淡得像白开水，也难怪有人死活要赖账了。沈警官，你这儿的待客之道，着实让人印象深刻。”她语调轻柔，却字字珠玑，每一句都像细密的银针，精准地扎向沈盈心头。

沈盈那双锋锐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，随即又恢复了冷峻。她并未受白云言语挑衅的影响，只沉声将话题拉回正轨：“那笔欠款，你可曾收回？”

“人都死了，你觉得呢？”白云眉梢轻挑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诮，“我白云行走江湖，图的不过是钱财二字。既是债主，自然只求资金回笼，收回欠款。你觉得我会蠢到为了这点钱，搭上自己性命，反倒亲手杀了他？这逻辑，未免也太荒唐了些。”她的阐述逻辑严密，滴水不漏，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。这番说辞，无疑是为自己开脱的绝佳借口。然而，沈盈心中警铃大作，思绪飞转——讨债不成，情绪激动之下错手杀人，也并非没有可能。

白云似乎看穿了沈盈的心思，抢先一步否决道：“他一个大男人，难道连我一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？男女体力悬殊，这一点，想必沈警官比我更清楚。再说了，如果我真想杀他，办公室里闹出那么大动静，外面那些人会听不见？他们可不是聋子瞎子。”说着，她踱步至阳台边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周身的压抑一扫而空。

秘书之前提及，白云进入办公室后，整整半小时内，室内一片死寂，静得仿佛无人。这一点，与白云此刻的言论完全吻合，沈盈心中已然有了判断——她的这番话，确实是真。

此刻，沈盈的关注点已从白云是否行凶上转移，转向了那封内容诡异的遗书。她缓步走到白云身侧，点亮手机屏幕，照片上赫然是那封牛头不对马嘴的遗书。沈盈沉声问道：“这封遗书，你可见过？”

白云只是匆匆一瞥，既未承认也未否认，反而轻描淡写地反问：“这封遗书，对案情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吗？”

遗书内容荒诞不经，与这起表面上的自杀案格格不入。白云不愿正面回应，虽在情理之中，却依然激起了沈盈心头的不悦。她目光陡然凌厉，厉声驳斥道：“你只需回答是或否！别搞错了自己的身份！”

沈盈显然已动了真怒。白云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，竟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好笑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勒出一抹弧度。

……

警局的拘留室里，一场无声的硝烟正在弥漫。被拘禁的男子是死者的独子，名叫慕容文杰。他脾气火爆，自被押解进来后，便在拘留室里大闹不休。直到昱宁抵达，看守的同事才长吁一口气，疲惫地叹道：“昱队，你自求多福吧，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昱宁闻言，神色未变。他审讯过形形色色的罪犯，早已见惯了人性的百态。只是对于慕容文杰，他心底却有那么一丝抗拒。特别是回想起慕容文杰之前对黎凡那种近乎煽动的暴力冲动，昱宁的掌心便不自觉地收紧。然而，这是黎凡亲自下达的命令，他别无选择，唯有执行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推开拘留室的门。

慕容文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狰狞的面孔，瞬间闯入昱宁的视野。“你们这些算什么公务人员！我爸明明是被人害死的！你们不去抓凶手，却把我抓起来，简直是神经病！”慕容文杰双目赤红，死死地瞪着昱宁，那凶狠的神情，活像一头被困的野兽。他愤怒地捶打着面前的审讯桌，又猛地一脚踢向墙壁，整个人完全被失控的情绪所裹挟，暴力倾向显露无疑。

看到这一幕，昱宁才恍然大悟，为何黎凡会特意指派他前来审讯。看来，这其中自有深意。他不想与慕容文杰做无谓的口舌之争，只板着一张严峻的脸，将手中的文件夹“啪”地一声甩在桌面上。“你最好给我安分点！再这么下去，我只能呼叫医护人员过来，给你注射镇定剂了！”昱宁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。平日里在沈盈面前，他偶尔会显得有些憨直，可一旦投入工作，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，却不容任何人小觑。“我问你答，最好有一说一，别给我讲半句废话！不然，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！”昱宁在警告的同时，双拳已不自觉地紧紧攥起。

即便如此，慕容文杰也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。他眼中的仇恨反而愈发汹涌。“我说了！我爸就是被人害死的！”他咬牙切齿，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。昱宁不明白，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，竟能如此笃定。除非……他就是当事人。死者生前风评极佳，竟有这样一个鲁莽冲动的儿子，昱宁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。

“好啊，你倒是说说看，究竟是谁害死了你爸？又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？”

昱宁眼神如刀，紧紧锁定着慕容文杰。他本已稍显平静的心绪，被慕容文杰那几近狂躁的言语再度点燃了怒火的引线。慕容文杰双目猩红，仿佛恨不能将昱宁生吞活剥。

“查案的是你们！放着真正的凶手不去追查，反倒来问我这种愚蠢透顶的问题？！你们这群饭桶！我宰了你们！”

这一次，慕容文杰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狂暴。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审讯桌，带着一股凶猛的恶风，直冲昱宁。

眼见情况不妙，昱宁也不再客气。他手腕一翻，一支空弹夹的手枪已然抵在了慕容文杰的额头。冰冷的枪口，沉甸甸的压迫感，随着昱宁低沉的吼声，瞬间弥漫在整个空间：“我警告你，这里是警局！收敛你的疯劲！”

武器的威慑力果然奏效。慕容文杰原本激昂的情绪瞬间冷却，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，脸色也变得有些发青。暴力，终究需要更强的暴力来制服。

“退回去！”昱宁命令道，目光又落在被掀翻的桌子上：“把它扶起来！”

此刻的慕容文杰，先前那股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，他乖顺地照做。待一切恢复原状，昱宁才稍稍松了口气，但警惕的神经依然紧绷。他将手枪放在桌面，枪口直指慕容文杰，以期形成持续的震慑。事实证明，这招颇为有效。

慕容文杰先前那股狂妄的火焰已彻底熄灭，他只是默默坐回原位。然而，他直视昱宁的目光中，依旧隐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盛怒。昱宁不再关注这些微末细节，径直步入了正式的审讯环节。

“回答我刚才的问题！你为何一直重复你爸是被人害死的？你究竟知道些什么？”

慕容文杰沉默片刻，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，他缓缓开口：“因为他之前就跟我说过，他可能会被人杀死。以他的性子，绝不会轻易寻死！”他猛地一拳砸在审讯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眼中尽是痛心疾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