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暗流涌动

陆城闻言，喉间逸出几声低沉的哼笑，那笑声里裹挟着一丝疲惫与无力。他身体微松，整个人向后靠入沙发深处。“那边怎么说？”有人递过浴袍，陆城接过，慢条斯理地穿上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陆墨身上，话锋一转：“我认识个不错的医生，要不请他来陆家，给你好好看看？”

陆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，他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一抹自嘲：“这副残躯，药石无医。”

陆城的动作凝滞了一瞬，随即端起红酒杯，轻啜一口，话语间带着几分劝慰：“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奶奶常说这话，你也该知道。”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滑过陆墨手背的伤痕，漫不经心地问：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不小心摔的。”陆墨随口应付。

陆城被这话逗乐了，笑声低沉。陆墨闻声抬头，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眸子。陆城的笑声渐歇，语气带着一丝玩味：“阿墨，你是不是躺久了，连撒谎都生疏了？”

空气中弥漫的暗涌，因这句调侃而稍显平息。

陆墨用右手遮住手背上的伤痕，顺着陆城的话往下说：“是啊，毕竟躺了三年。”他心中清楚，寻常人卧床三年，不说能否醒来，即便醒来，也未必能立刻下床行走。而他陆墨，卧床两年半，这其中商月的功劳，不可谓不重。她不仅悉心照料，那些珍稀药材，更是她呕心沥血寻来的。

“你……”陆城的话音未落，急匆匆赶来的陆老夫人便打断了他。

“阿墨！”老夫人焦急的呼唤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原本脸色稍显缓和的陆城，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，紧紧攥住手中的红酒杯。在老夫人眼中，他陆城永远是那个觊觎陆家家主之位、意图伤害陆墨的野心家。今日是陆墨主动来到南湘园，而她一得到消息便慌忙赶来，这无疑是对他陆城最大的不信任。

陆老夫人的突然出现，使得原本稍显缓和的氛围瞬间跌至冰点。陆墨的目光迅速掠过陆城，随即转向快步走来的奶奶，温声劝道：“您慢点儿。”老夫人走到两人之间，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陆墨身前。

这一举动，在敏感多疑、对老夫人心存不满的陆城看来，无疑是赤裸裸的厌恶与不信任。老夫人握住陆墨冰凉的手掌，将他往自己身后轻拉，语气比她身上裹挟的寒风更冷：“阿邵，没什么事我就先带阿墨回去了。他刚醒，这般冷的天气不宜久留。”

自幼尝尽世间冷暖的陆城，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老夫人的双标，可每一次亲身经历，仍旧让他感到锥心刺骨。那颗本就不甚温暖的心，每遭遇一次这样的打击，便仿佛又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齐城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其中。他缓缓放下酒杯，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话语也随之溢出。

“奶奶，二弟不过是来我这儿小坐片刻，您犯得着这般紧张吗？”陆城眸中尽是无奈，视线在老夫人握着陆墨手掌的地方停留了许久，眼中染上几分羡慕，随后才移开。他话语中的不满和埋怨，陆墨听得一清二楚。他能理解陆城的感受，也深知这背后陆城所承受的委屈。

因此，在他逐步掌控陆家大权后，他便有意无意地让陆城也进入陆家内部，熟悉陆家的事务。这对于他亏欠陆城的而言，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弥补，但有补偿，有这份态度，总好过什么都不做，眼睁睁看着奶奶继续让陆城边缘化，甚至最终可能导致陆城黑化，反手将他磨砺了几十年的利刃刺向陆家，不遗余力地伤害家人。在事态变得更为严重之前，陆墨开口，为今晚的事情做出解释。

“奶奶，是我有事找大哥。”陆墨手腕微微用力，老夫人侧过身，望向他。看向陆墨时，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慈祥而柔和，语调也极尽温柔，故作责怪实则关心：“身体不适，少来这边走动。”她转过身，目光与陆城对视时，变得如看陌生人般冷漠，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，冷彻入骨：“我带阿墨先回去。他身体尚未痊愈，少走动这件事早就吩咐过你，你可要记牢。他若要见你，差人到南湘园给你递个信儿，你便去北笙院见他。”

陆城沉默地应下，紧握的拳头使得手背青筋暴起，无声地彰显着他内心深处的怒火与无奈。陆老夫人搀扶着陆墨离开，陆城颓然倒在沙发上，头靠着沙发背，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，眼神空洞，喃喃自语：“明明我也是您孙儿，为何却要这样待我？”“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？”“为什么！”

压抑已久的怒火终是冲破了理智，他猛地掷出红酒杯，酒杯在地上应声碎裂。剧烈的动作也牵动了茶几上的红酒瓶，它滚落下来，砸在地上。飞溅的红酒如同血迹般洒落在奢华的大理石地板上，一白一红，触目惊心，仿佛在无声地暗示着陆城的命运。无论他如何努力，如何挣扎，都如同这摊红酒，一旦落地，便不再是醇香可口的佳酿，而是令人厌弃的垃圾。

然而，陆墨却什么都不必做。他永远洁净如窗外初雪，是所有陆家人心中钦定的未来家主，是老夫人眼中疼爱的乖孙，更是商月倾心之人——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。陆城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久久未能从这份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。

离开南湘园，前往北笙院的两人，一路上谈笑风生。

“从前月月为你做的那些事，奶奶都看在眼里。她啊，是真的喜欢你。”老夫人轻拍陆墨的手背，又宽慰道：“虽然她现在不记得你，但不排斥你的接触，还在众人面前维护你。所以你不用难过，明白吗？”陆墨微笑着，一手轻握手杖，另一手任由老夫人牵着，一同朝着北笙院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