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风雪夜归人

商月自商家急驰而出，对三七发来的讯息置若罔闻。她驾车狂飙，一路辗转腾挪，巧妙甩开尾随车辆，直奔少有人知的僻静居所——桔梗堂。

那是一座雅致的两层小院，格局酷似四合院，却又融入诸多现代设计巧思。与蓝溪别墅如出一辙，此处亦是玫瑰与桔梗争妍斗艳，只是东南角多了翠竹的清雅。蓝溪别墅依山傍水，桔梗堂则傍水而建，尽显山水之灵韵。

所有布置皆按商月心意定制，此地除了她与南叔，再无第三人知晓。即便当初施工的工匠，亦是从世界各地寻来，完工后便被遣散，记忆亦被洗去。商月此番是临时起意，不曾想南叔竟也在。

院门缓缓开启，商月驾车驶入院中，南叔随后轻阖院门，转身走向已下车的商月。四目相对，南叔关切之语随风而至：“饿不饿？”

一路狂飙的烦躁在这一刻消散大半，商月迎着南叔含笑的眼眸，轻轻颔首：“饿，想吃南叔煮的面。”

泉南笑着朝院内偏头，语气温和：“进去吧，南叔给你煮青葱面。”

商月无言转身，泉南则落后半步随行。

入屋，泉南径直走向厨房，商月则拾级而上。待她换好衣衫下楼，青葱面已然静候于桌。屋内虽无地暖，空调却已开启，只是启动未久，暖意尚未完全弥漫。商月接过南叔递来的羊羔绒披肩，盘腿坐于沙发，细细品味碗中热面。

屋外寒风呼啸，翠竹沙沙作响，声声入耳。商月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翠竹，旋即又垂首吃面。放下碗筷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心底波澜渐平，目光转向南叔。

“南叔，您不问我为何来此吗？”

泉南望着她，眼底噙笑，将刚冲泡的红糖姜茶递过去：“你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说。”

窗外再次传来翠竹在寒风中摇曳的沙沙声。

商月抬眼望向窗外。

“要不要出去看看？”泉南提议。

泉南身着棉大衣，倒不觉寒冷，出门前又递给商月一件大衣：“此处不比齐城，屋外更甚屋内，多穿些，免得着凉。”

商月接过，将大衣披在羊羔绒毯之上。这般穿搭，常人恐显臃肿，落在商月身上，却别具韵味，非但不显胖，反衬得她娇小可爱。商月素来畏寒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跟随南叔走向东南角的翠竹。

穿过石板小径，两人驻足于翠竹前。

“小小姐还记得是何时种下的翠竹吗？”

商月转头，与南叔相视一笑，缓缓应答：“记得，十四岁那年，种下后我便再未来过这里了。”

十四岁生日刚过，商月便被带回北番，之后似乎去了某个地方。

南叔微笑：“是啊，当初小小姐说，翠竹耐寒，所以让我……”

泉南的声音被院外突如其来的停车声打断。

商月心生不悦，以为是那些人追随而来。

两人快步走到院门口，院外却只站着一人。

风雪满身的陆墨。

泉南尚未动身，商月已抢先一步，在他之前拉开院门，急步奔向雪地中的陆墨。责备的话语，未及靠近，便已脱口而出。

“你疯了！”

陆墨眼中溢满笑意，在商月靠近时，他紧握住她的手掌，数秒后轻声笑道：“我说我能找到月月，奶奶和小嫣都不信。”

掌心的冰冷激得商月一怔，下一瞬，她反手紧扣住他的手，牵着他步入院中：“南叔，劳烦您将西南院的炉子烧起来，再帮我备些生姜、红糖和大枣。”

泉南微一颔首，与陆墨短暂照面后，便转身去准备东西。

回到屋内，商月的怒气仍未完全平息。她望见陆墨端坐客厅，脸色苍白，责怪之言哽在喉间，无法出口。

视线相遇，陆墨傻傻地笑。

商月不愿承认，但她的确不太希望陆墨离婚。这原因有二：一是为恢复记忆，二则是这位爷着实让人难以不心疼，更难以不动心。

“月月，冷。”陆墨缩了缩手，一本正经地说。

羊羔绒毯被商月盖到陆墨身上，她也坐到他身旁。

“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她问。

陆墨拢紧毯子，回道：“他们说你一路南下，我托朋友查了沿途监控，一路寻过来的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往商月身边挪了挪，声音也放缓了几分：“月月，我还是冷。”

商月起身查看空调，最终无功而返。

恰在此时，南叔回来。

“风雪太大，炉子好久没烧了，一时半会儿也烧不起来，不如小小姐您带陆先生去我家？”泉南的家在五公里外。

商月开车，泉南和陆墨坐在后座。三人抵达泉南家时，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
给陆墨煮了茶，让他喝下暖身，又在南叔家拿了些柴火，商月带着陆墨折返回桔梗堂。她不愿给南叔惹麻烦，也不想让别人找到南叔的住处，所以不能在那里居住。

回程途中，陆墨坐到了副驾驶。

“月月，为什么不住在那儿？”陆墨问道。

商月瞟了一眼裹着毯子的陆墨，没有回答，转而问道：“还冷吗？”

陆墨摇头：“没那么冷了。”

转动方向盘，商月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：“桔梗堂有中药，等会儿回去你泡一下，应该会好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