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恶果难逃

简单一句，却如同淬毒的刀锋，精准地扎入张永生心口。他嘴唇泛白，眼底深处的失望与悔恨，如同燃料般，让傅恒眸中的笑意愈发浓烈。

傅恒没有就此放过张永生。他向前拖动椅子，身体随之倾斜，肘部轻抵病床，逼近眼前之人，语带笑意，却字字诛心：“卢锐杀了那么多人，八年前他就该去死了。可就因为张局长您的一念之仁，他多活了八年。”

那笑容凉薄，仿佛能洞察一切伪善。他继续说道：“我把卢锐送回齐城，不过是在弥补张叔您曾经犯下的错。毕竟，若非您当年从中协助，我又如何能带走一名已被判处死刑的凶犯呢？”

张永生闻言，拳头骤然捏紧，双目圆睁，愤恨的目光死死锁定傅恒：“那你怎么不检举我？你应该去检举我！去跟上面的人检举，就说当年是我放走了卢锐，是我放走了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！”他的话语中饱含怒火，可诡异的是，两人相视的脸上，却都维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。

傅恒缓缓退开，不再直视张永生。他轻声说：“张叔，我何尝不想检举您？”视线从虚空收回，再次对上张永生：“可是，如果仅仅是让您从这个位置上下来，那可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自信：“我记得，您最疼爱的是陆墨，对吧？你说，要是让他知道，那一场车祸里，您也曾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。手下推门而入，快步走到傅恒身边，低声汇报：“傅总，陆墨来了。”

傅恒眼眸微眯，目光转向张永生，挑眉一笑，起身道：“张叔好好休息，我改天再来看您。”

傅恒一行人前脚刚离开，陆墨便带着陈耀从电梯走出。陆墨吩咐陈耀：“派人跟着就好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
见陈耀闪身隐入楼道，陆墨这才迈步走向张永生的病房。张永生看到陆墨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又流露出担忧之色。他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责备：“你身体不好，外面冰天雪地的，怎么来医院了？”

陆墨对此不以为意，他提了提手中的东西，径直走到病床边：“不是我一个人来的，陈耀在外面守着没进来。”他坐下，放下手杖，搓了搓冰凉的双手，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：“张叔，您这都是局长了，还亲自执行任务啊？”

张永生中枪的事，陆家已然知晓。此前，陆老夫人已派人前来探望。陆墨作为曾受张永生教导的晚辈，虽身体抱恙，但亲自前来医院探视，仍是必要之举。

张永生冲他打趣：“你以为局长就只是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么？”他看向身后的空调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心：“要是觉得冷，你就自己去开空调，我瞧着刚才护工好像开得不是很高。”

陆墨笑着应道：“确实有点冷。”他四下寻找空调遥控器，找到后将温度调高了几度，才又重新坐回椅子，与张永生闲聊起来：“张叔，医生怎么说？严重吗？”

张永生摇了摇头，语气轻松：“也就那样，不算严重，但张叔这把老骨头，伤到了不养几个月哪里能恢复。”他虽这般说，可那语气中的疲惫，却难以掩饰。

“您也知道您上年纪，那以后这些事就交给手下人去做。”陆墨话音刚落，便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。他连忙止住咳声，一脸歉意地看向张永生。

张永生闻声，眉头紧锁，犹豫再三，终是开口问道：“之前检查不是说身体各项机能挺好的么，怎么你身子骨这么弱？”

躺了三年，即便再精心护着，身体也难免出现不适。加之这些年，那些意图杀死陆墨的势力从未放弃，中毒之事时有发生。直到商月嫁入陆家，这类事件才逐渐减少。然而，两年的光阴，已让陆墨的身体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害，至今仍有部分毒素未能完全清除。纵使再怎么进补，再怎么医治，也终究是杯水车薪。

陆墨闻言，只是笑了笑，避重就轻地回答：“其实也不是很弱，就是天冷咳嗽，其他也没什么。”他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，仿佛那些病痛都与他无关。

张永生知他不愿意多说，也不再强求，转而安慰道：“躺了三年刚醒来就能下床行走，这点就足以证明你身体还是可以的。你也别灰心，到明年春暖花开，没准这手杖也就不用了，你还能和商月生个大胖小子呢。”

“张叔这话说得。”陆墨轻笑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：“生个小公主难道不行？”两人相视一笑，病房里因此多了几分轻松的气氛。

笑声渐歇，张永生主动提及卢锐之事。他望着窗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：“阿墨，卢锐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副局长去查了。”

陆墨起身去倒水，声音平静：“我知道，毕竟八年前是您经手的案子。”

张永生语气一转，突然问道：“你觉得八年前卢锐是怎么逃走的？”

八年前，死刑犯卢锐是在押解途中被人救走的。当时情况极其混乱，先是押解卢锐的人员突然呕吐昏厥，紧接着，在齐城市中心，押解车辆即将经过之际，突然发生枪击案，随即又是一连串的爆炸，商场随之失火。

一切看似毫无关联，可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牵扯，当时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所猜测。然而，令人费解的是，无论如何追查，都未能揪出任何确凿的关联。

这件事当时众说纷纭，然而卢锐被救走没几天，那辆曾用于救走他的车辆，便在某处公路附近被发现侧翻落入沟底。车辆被烧毁，警方在车内那五具被烧焦的尸体里，艰难地提取到DNA，最终确认逃走的死刑犯卢锐已经死亡。事情到此落下帷幕，后续的处理也顺理成章地结束。

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，陆墨对此都持怀疑态度。但他没有必要，也不打算在张永生面前说出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