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夜半惊魂

冰冷的命令从商月唇齿间吐出，目光如炬地锁定陆墨。陆墨不敢违逆，伸手去端杯子，指尖触及杯壁的热度，他条件反射般缩回，揉搓着手指，笑意略显僵硬：“月月，水有些烫。”

商月闻言，转身重回厨房，取出一只空杯。她端坐在柔软的羊毛毯上，一手持盛满开水的杯子，另一手执空杯。修长的右手轻抬，热水精准地倾入空杯，随后又缓缓倒回原杯。如此反复十余次，直至水温适宜，她才停下。留取少量在空杯中轻尝，确认无虞后，她将手中的温杯递向陆墨，语调沉静，再次重复：“把药吃了。”

整个过程，商月神情专注，双眼紧盯着杯中水流，动作谨慎而精确，仿佛在完成一场精密实验。纵使反复倾倒，水滴未曾溅落分毫于羊毛毯。

她端坐毯上，而陆墨则陷于沙发之中。言语间，他需微微仰视。头顶暖黄的灯光氤氲散开，室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，商月未能完全捕捉他此刻的神情。然而，这一幕却让她心头隐约泛起一丝熟悉感，仿佛往昔曾历。

陆墨依言服下药片。商月这才起身，轻步上楼沐浴。

换上家居服下楼，却见陆墨不知何时已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。商月放轻脚步，悄然靠近，半蹲在他身侧，细细端详着沉睡中的面容。他眉眼温柔至极，睫毛浓密而修长，鼻梁高挺，唇瓣略显苍白。这些独立的特征，各自皆有韵味，组合在一起，更显出奇的俊逸。这个人，总是以最温柔的姿态对待她，总是带着笑意轻唤她“月月”，而她，却将他遗忘。

“怎么就把你忘了？”她轻声呢喃，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。

她取来毯子，小心翼翼地为陆墨盖好。商月抱起电脑，再次回到羊毛毯上，背靠沙发，点开陆墨的身体报告。她全神贯注地浏览着屏幕上的数据，丝毫未察觉陆墨已然苏醒，并陪伴她默默看了许久。

“怎么会这么差劲？”商月正欲点开WPS记录心中的疑问，三七的视频通话请求却突然弹出。她刚想接通，指尖却不慎碰倒了放置在羊毛毯上的水杯。

陆三爷心中焦急，本想扶住她，无奈动作慢了一拍，非但没能扶稳，反而将她向外推了一把。商月因久坐而脚麻，一个趔趄，直接摔倒在地板上。

她是背部着地，重重摔下。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大碍，唯独尾椎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，令她数秒内无法言语。

“月月！”陆墨手忙脚乱地凑近，半跪在她身边，扶也不是，不扶也不是，显得无所适从。

商月秀眉紧蹙，瞪了他几秒。视线随后转向沙发旁的大衣，又扭头看向陆墨，语气中充满了不满：“就为了你一件破大衣，你把我推到地上？”在商月看来，若非陆墨那一推，她顶多是屁股落在他的大衣上。

陆墨神情茫然，无措地望着商月，温柔地询问：“摔到哪里了？疼不疼？”

他刚伸出手，商月的声音又陡然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别碰我！”

陆墨的手僵在半空，眸中闪过一丝委屈，他轻声解释：“月月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商月强忍疼痛起身，心中怒火中烧。她狠狠踩着陆墨的大衣，挪到沙发旁。陆墨不敢出声，也未敢再坐上沙发，只默默地坐在羊毛毯上，靠着沙发。

两人位置瞬间对调。商月一边揉着尾椎骨，一边滑动手指，接通了三七的视频通话。

视频那端，三七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，笑嘻嘻地开口：“月月姐，我想吃烧烤。”

按惯例，三七通常称呼商月为“北爷”。“月月姐”这个称谓极少出现，自他来到商月身边，次数屈指可数。他也深谙商月的性情，只要唤一声“月月姐”，她通常不会拒绝他的请求。尽管如此，他并不太情愿这样称呼，总觉得其中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。

商月眉间的褶皱尚未舒展，她还未及回应。

三七的表情却骤然转变，语气变得严肃：“月月姐，是不是傅恒那个王八蛋把你打伤了？你在哪？我去找你。”

“别动，好好躺着。”商月终于开口，说话间瞥了一眼始作俑者，又慢悠悠地接话，“让陈耀给你买，需要什么就跟他说，我明天去医院看你。”

视频那端的臧三七笑得无比开心。明明两小时前他才被砍掉小指，他却不自怨自艾，反而显得十分乐观，仿佛毫发无伤。

想起名城居的恩怨，商月又特意叮嘱他：“名城居的孙耀祥肯定会找你麻烦，我会跟陈耀交代，你也要安分点儿，别惹事，知道吗？”孙依依是孙家大小姐，那天三七确实占了人家的便宜。以孙耀祥那老头的脾气，秋后算账，是必然的。

“知道了，月月姐。”三七应声，活动了一下脖颈，“那我让陈耀给我去买烧烤，你好好休息，明天医院见。”

视频通话结束，陆墨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月月，还疼吗？”

商月并未作答，转而望向那件大衣，问道：“都这么晚了，三爷不穿着你的大衣回陆家吗？”她俯身将电脑放到茶几上，朝窗外瞥了一眼，又道，“陆爷穿上大衣，随便选辆外面的车开着回陆家去。”

两句话，字字句句都离不开那件大衣。陆墨顿时泄了气，声音低沉：“月月，我不是心疼大衣才把你推开，是……”

“三爷不用解释，我也不听。您赶紧，穿着大衣回去吧。”

“外面暴雪，路面结冰，我……”陆墨轻咳一声，顺势起身坐到商月身边，身子不自觉地朝她靠拢，“我又一直咳嗽，这陆家，要不明天再一起回吧。”

“你觉得冷吗？”商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