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深渊回响

寻觅那人踪迹，本不该耗费多少气力，可途中却意外惹上些麻烦。方才还在陈耀车中，商月坚信地狱场的两位煞星并未踏足齐城，但眼下情势看来，他们非但寻到了何思淼，甚至可能已对这位曾经的北番椒苑美人之首，那个容颜尽毁、贫困潦倒、惨遭抛弃的女人，施加了难以言说的折磨。或许是为了逼问某个秘密，他们已将她推向崩溃边缘。

片刻，何思淼终于从失控的边缘挣脱，恢复一丝清明。三七弯身，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身，引她坐到商月身侧的椅子上。商月并未介意她之前的失态，亲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。茶香袅袅，热气蒸腾。

“何姨，如今这齐城，除了我，再没人能护着你了，信吗？”商月轻启朱唇，话音落下，热茶已稳稳置于何思淼面前。四目相对，商月嘴角微勾，似笑非笑，旋即收回目光，慢悠悠地品起自己的茶。

“阿卿，你……你怎又回齐城了？”何思淼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困惑。商月所言，字字珠玑，毋庸置疑。她并非期待何思淼的应答，只是想让她更清晰地认清眼前的绝境。商月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，毕竟当初所有人都认为她一旦逃离齐城这地狱，便会永不回头。

“故人有事相求，特来襄助。”商月指尖轻抚茶盖，未再多言。室内一片静谧，唯有手机的震动声打破沉寂，显得格外清晰。商月偏头，解锁手机，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——我们聊聊。

紧随其后，又一张照片跃入眼帘。画面虽不甚清晰，但商玥那张熟悉的脸庞却辨认得一清二楚。地点，商月一眼便认出——陆家宅院北笙院出来，左侧第三座假山旁。她甚至未细看照片，便直接息屏，全然不予理会。

与此同时，身处名城居的陆墨也收到了同一张照片，只是附带的信息内容截然不同。

——陆爷，这份礼物可还喜欢？

孙依依一袭黑衣，神情肃穆，与陆墨相隔三米，遥遥而立。陆墨抬眸，恰好捕捉到她的视线，语调温和地打破沉默：“帖子之事，孙小姐处理得甚好。因此，无需担忧，我暂不会对名城居发难。”

孙依依眼眶泛红，泪水在其中打转，她下定决心，质问陆墨：“我爷爷因陆爷夫人身故，如今陆爷驾临名城居，却说不会对孙家、对名城居发难？敢问，这究竟是何道理？”

“你错了，孙依依。”陆墨微垂眼眸，侧目凝视茶杯中徐徐舒展的茶叶，声音低沉暗哑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：“我只说不会对名城居发难，却未言及不会对孙家。”

孙依依愕然，正欲开口，又闻陆墨清冷声线：“名城居乃孙耀祥毕生心血，眼下他刚离世，若我直接掌控名城居，外界必有非议。”他拿起桌上的茶盖，轻合茶盏，浅尝一口，继续道：“然就孙耀祥对我夫人所说所做，便足以让你们孙家，覆灭于我之手。”言语间，威胁之意溢于言表。

“陆爷！”孙依依声音发颤，紧握双拳，再次问道：“我知您权势滔天，可您行事如此，难道不怕流言蜚语吗？”陆墨闻言，心底莫名觉得好笑，不禁对陈耀那句“孙家大小姐脑子好使”的话产生了怀疑。他陆墨连重蹈地狱都无所畏惧，又怎会在意区区流言？

不再赘言，陆墨直接切入正题，点明今日来意：“孙耀祥之死与月月有无关联，你心知肚明。既然你已妥善处理了帖子一事，我便不再与你计较。我只叮嘱你两件事：莫要对月月动歪心思，也莫要在陆墨眼皮底下，与任何人过密联系。”

陆墨起身，陈耀立刻递上大衣。他披上大衣，接过手杖，向前几步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孙依依。此刻的他，不见往日温和，唯有强硬与冷漠：“否则，下场恐将与何思淼无异。”孙依依瞳孔骤缩，陆墨见状，微微低眉：“你也看到了她的结局，不是吗？”

“何思淼”三字一出，孙依依的脸色瞬间惨白，额头冒出虚汗。她僵硬地立在原地，因极度恐惧而无法发声，眼神中疑惑与惊恐交织，直直望向陆墨，丝毫不见方才质问的强硬气势。明明那个人早已被抹去任何痕迹，她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被提及。

陆墨原打算说完这话便离开，脑海中却闪过小媳妇儿的最后一句话，打消了离开的念头，再次开口：“无论如何，孙老先生亦是长辈。我既已至此，若不前往吊唁，总归不妥。”孙依依脸色稍缓，听懂了话中之意，侧身躬身，强忍泪水答道：“我带陆爷过去。”

陆墨将她态度上的转变看在眼里，倒也没再多言为难，由孙依依引领，离开了庭楼，沿着后院小径，走向孙耀祥的灵堂。名城居占地三百二十六平，用于办事的区域不足一半，其余尽是孙耀祥的私人领地。作为古玩界小有名气的人物，孙耀祥素来钟爱收藏，字画自不必说，但他毕生所爱，却是收集暗珠。

曾有传言，世间仅有八颗暗珠，孙耀祥一人便坐拥五颗。暗珠价值无法估量，时至今日仍引得无数人前仆后继，然而暗珠究竟有何功用，却无人能道出其详。孙耀祥曾为收集暗珠，不惜性命。昔日一场拍卖会，他险些未能活着重返齐城。

拐入小径，陆墨眉眼不经意地朝东侧小楼一瞥，恰巧望见五楼窗户半开，竟与窗后之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一眼。他停下脚步，孙依依走出几步才发觉，忙转身快步走至陆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