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暗夜归人

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，如影随形。他漫无目的地驾车，不经意间，车头已指向了那座“幸福福利院”。

旧日破败的牌匾，此刻光洁如新；斑驳的墙面，亦被粉刷一净。院内灯火通明，与他记忆中阴暗、压抑的景象判若云泥。他曾调查过，知晓自那场血腥惨案后，便有一位匿名善人持续捐赠，维持着福利院的运转。

正当他出神之际，院内忽有车辆驶出，刺眼的远光灯令他下意识抬手遮挡。下一瞬，光束骤然熄灭。

两道身影，自院门蹒跚而出。

待人影走近，傅恒才看清，并非两人，而是一位成年人背着一个幼童，身旁还跟着一个稍大的孩子。那孩子径直奔向他的车，焦急地敲了敲窗。傅恒降下车窗，只听他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叔叔，能送我们去医院吗？”

傅恒未发一语。背着孩子的妇人也赶了过来，语气中满是慌乱：“先生，我家孩子发高烧不醒，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们去幸福路的社区医院？”

望着他们，傅恒心头一颤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，他背负病重的卢锐，在街头向陌生人求助的场景。

他沉声应允，语气虽不温柔，却也少了往日的冰冷：“上车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车辆稳稳停在医院门口。

傅恒安排好病房，交代一番后，便转身离去。刚走到车旁，身后传来一声呼唤。他回头，只见那个稍大的孩子正快步跑来。

“谢谢叔叔！”孩子说着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傅恒点燃一支烟，闻言挑眉，心中郁结稍解，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，回道：“没事，回去吧。”

目送孩子跑回医院，傅恒刚欲上车，却听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：“傅总这般侠肝义胆，倒是罕见。”

傅恒拿下口中的烟，转身朝声音来处走去。他没有上车，而是倚着车门，侧头望向说话之人，再次咬住烟嘴。眼神清冷，却又藏着一丝笑意。在车内人注视下，他慢悠悠地点燃香烟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
“确实罕见。”傅恒顺着对方的话自嘲，吐出一口烟雾，笑着收回视线，不紧不慢地接着说，“比起城总那些不能见光的行径，我光明磊落地帮人一把，还能落得一声谢谢，这买卖，我觉着挺值。”

陆城自讨没趣，不再多言，转而抛出另一个话题：“秦家那个浪子要回来了，这事儿你们不打算处理？”

“秦家浪子？”傅恒低声重复，声音沙哑且拖长，不由得引人侧目。脑海中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逐渐清晰，直至忆起自己与那浪子纠缠的过往，傅恒才正视陆城，回应他刚才的问题：

“秦越是站在陆墨那边的，他回来对你不利。”傅恒边分析边走向副驾驶。上车后，他继续道：“今时不同往日，杀秦越可不像杀卢锐那么简单。”

两人目光交错，陆城随即移开视线，启动车辆。耳边再次传来傅恒的声音：“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
该做什么准备，无需赘言。傅恒清楚，陆城亦心领神会。

接下来的路程，两人再无交谈。

陆城专注驾车，傅恒则无所事事地斜靠在副驾驶上，低头与手机里刚加的几个美女玩着文字游戏，肆意撩拨着那些或真单纯，或假装天真的绝色佳人。

偶尔陆城抬眼瞥他，见他脸上神情冷淡，便知这位爷不过是逢场作戏，从不会对她们动真情。

车辆飞驰，碾过地上积雪，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车辙印，马不停蹄地向前疾驰。

北笙院内，火锅聚餐已近尾声。陈耀奉陆墨之命，搀扶着步履不稳的陆嫣，朝溪林园方向走去。

不过片刻，弥漫着火锅余味的北笙院，只剩下商月一人。她面色微醺，正以红酒佐火锅，独酌独饮。

酒意渐浓，陆墨却愈发温柔。深邃的眼眸中，是对商月道不尽的爱意。

他拉过椅子，更靠近商月几分，微微躬身，掌心轻柔地覆上她的指尖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。最终，他将她的手完全牵住，噙着笑意的嘴角再次上扬，抬眸瞬间，情话脱口而出。

“刚才，像不像我们结婚的场景？”

商月的筷子悬在锅底上方。闻言，她偏头看向陆爷，视线随即下移，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，最终又回到火锅，夹起一块在锅中久煮的毛肚。

她未将其送入口中，而是将其放在空盘里，身体向椅背靠实。她再次偏头，眼中笑意难掩：“火锅婚礼确实不错，省钱还省力。”

四目相对，陆爷眼中的情欲愈发浓烈。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“小媳妇”，最终停留在她红润饱满的双唇上。他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抚她的唇瓣：“月月，我还欠你一场婚礼。”

“别，陆爷，我还想离婚呢。”商月放下筷子，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毛肚，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凸起部分，眉头微皱，最终眼不见为净地移开目光。

“离婚”二字，陆墨听得真真切切，商月亦是发自真心。

尽管她不排斥陆墨的任何亲近，但结婚这种事，她确实还没想好。

在商月的认知里，她可以与不排斥的陆墨维持这种莫名其妙的婚姻关系，可以亲吻拥抱，甚至更进一步的肌肤之亲。但她从未想过是否真的要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，真正成为夫妻。

她是个连自己人生都不想负责的混蛋，所以，组建家庭，对另一个人交付全部真心，然后与他孕育爱情结晶，共同抚养孩子长大这些事，她想都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