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深渊回响

谈话无多，陆墨随手将药盒掷于桌面，目光扫过何思淼，旋即移开，手掌轻搭椅把，声线冷冽：“月月护你，并非出于情分，只是为了臧三七。”

何思淼心知肚明，恭顺应道：“陆爷请放心，我绝不会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最关键的字眼尚未出口，那道身影已迅疾出手，一枚黄色药片以雷霆之势被送入何思淼口中。

陆墨钳住她的下颚，直视她眼中混杂着困惑与惊恐的神色，唇角泛起的冷笑，与三年前亲手铲除何思淼情人时的他如出一辙。

“你拼死返回齐城，祈求他人将你引至月月面前，不就是为了查清当年卢怀生究竟服了何药，最终魂断何处，尸骨葬于何地，以及你们的孩子是否尚在人间？”

何思淼呼吸骤然加重，被迫仰头。她怒目圆睁，凝望着眼前这位曾叱咤地狱场、沉寂一时又再度踏入深渊的陆墨。所有关于那件事的不解、疑惑与猜想，都在他那矫健身手中消散殆尽。

曾经血洗地狱场，嗜血狠辣的男人，确已归来。而他的身体，也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孱弱。

然而，何思淼并未吞下那颗药片。在陆墨松开她之后，她将其吐落在地。

陆墨坐回原处，幽深如渊的黑眸紧盯着那颗开始融化的药物，扬起的唇角笑意更深：“何思淼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若再让我知道你勾结他人对月月不利，我会直接送你去见卢怀生。”

对面那个枯瘦如柴的女人突然跪下，泪珠滚滚，言语间满是委屈：“陆爷，我来齐城实属迫不得已。”

何思淼的手段，陆墨早有领教。

他深知，眼前此人对外从无一句真话，即便对她疼爱入骨的张永生，她亦是谎话连篇。

此刻她满怀委屈地声称来齐城是受人胁迫，这番话在陆墨听来，不过是耳边废话，他毫不在意。

陆墨没有回应，何思淼挣扎片刻后，选择再次开口为自己辩解。

“当年确实是我亏欠阿卿。这些年我一直心怀愧疚，总想着若是再见到阿卿，定要向她道歉，乞求她的原谅。”

何思淼边说边哭，不一会儿，脸上的妆容已花了大半，哭声也愈发响亮。

陆墨紧蹙眉头，又听她续道：“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相见之日，谁知月月竟主动找到了我，还……”

他实在听不下去，冷声打断：“你以为这些话我会相信？”陆墨冷哼一声，只觉眼前的何思淼可笑、可悲却不可怜，“这些话，也就臧三七会信。”

陆墨不愿再与她多言，起身直接结束了这次谈话：“卢怀生当年尸骨无存，至于你们那个尚未满月的孩子，早已命丧北番某人手中。”

他低眸，带着恨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：“何思淼，既然时日无多，那就安分地待在豪庭，莫要再生事端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
走出房间，陆墨望向陈耀，后者心领神会，紧攥着药盒走了进去。

片刻之后，屋内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。

房门再度开启，陆墨才低声吩咐：“回陆家。”

车辆抵达北笙院的那一刻，唐园的灯火骤然亮起。

陆墨在被白雪覆盖的小径上停下脚步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唐园。在北笙院等候的陈麒听到动静，立刻拿着披风走了出来。

“哥，小小姐好些了吗？”担忧的陈耀顾不上陆墨在旁，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，急忙躬身认错：“陆爷，我错了。”

陈耀心底的那点心思，陆墨早已知晓。

只是陆老夫人向来看重门当户对，断然不会允许此事发生，加之小嫣对他未必有那份心意，他也就未曾多言。

他并未责怪，语气温和，握紧手杖向院子走去时说道：“你去看看小嫣，稍后回来告诉我情况如何。”

陈耀闻言大喜，应答的言语间尽是掩饰不住的欢欣。

退下后，快速走向溪林园的陈耀并未察觉到哥哥陈麒眼中细微的变化，更未曾料到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会在日后成为陆城威胁他、伤害陆爷的把柄。

陈麒紧随陆墨身后，一同走向北笙院。

“你今日一整天都待在陆家，小嫣那边可曾发生什么事情？”

陆墨随意找了个话题与陈麒攀谈，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，不时停下，紧攥着手杖，借着观赏院内美景来掩饰身体的不适。

陈麒并未察觉异样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盛开的梅花。

想起后院精心培植的玫瑰和桔梗，陈麒突然开口说道：“陆爷，后院的玫瑰和桔梗开得正盛，您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

陆墨侧过身，目光恰好与陈麒对上，几秒后，他微微一笑：“好。”

两人随即改道，走向旁边的小径。

陆墨的步伐依然缓慢，犹如鼓雷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小径上显得异常清晰。

当陈麒意识到不对劲时，已然晚了一步。

消息传至唐园。

秘密房间内灯火通明，自从陆墨晕倒后，一直负责他身体的医生们忙得焦头烂额，穿梭的身影显得异常慌乱。

陆老夫人由陈麒搀扶着，站在玻璃墙外守候。

内部仪器发出的声响空寂而沉闷，如同无声的悲鸣，又似不甘的怒吼。

陆老夫人的心肝都揪到了一起。

“阿墨是从哪里回来的？”她颤声问道。

陈麒扶着陆老夫人到椅子上坐下，轻声回道：“陈耀没有明说，只说是去了朗茶坊见了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