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雪夜宿敌会

即便他竭力克制，那股翻涌的酸涩感依旧堵在胸腔，搅得脸色铁青，呼吸都沉滞了几分。

“秦二爷，您身体不适？”陈耀捕捉到他的异样，关切发问。

后座的商月闻言，眉梢轻挑，却未言语。她只是动作轻柔地盖好保温杯，再次蜷缩起身子，投入到她的游戏世界中。

墓地位于山巅，下午两点，暴雪骤降，将崎岖的山路覆盖得严严实实。

通往陵园的最后一段路已被厚重的冰雪封锁，车辆无法通行。为安全起见，所有人不得不弃车步行。

商月本想拦住陆墨，却被孙依依咄咄逼人的言语激怒。孙依依一口一个“陆墨权高位重”，强调唯有他亲临现场，目送孙老爷子入土，才不至于让孙家寒心。

商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。

她倚靠在车门旁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陆墨身上，待他眼神尚未投来，便已迅速抬眼，不耐烦地瞪向孙依依，嗓音冰冷如窗外骤降的雪花，讥诮道：“非得是陆墨亲自去才行？”

陆墨身体孱弱，近来咳嗽愈发严重。若真在这漫天风雪中行走一番，只怕今夜便要高烧不退。

孙依依身着一袭黑色送葬服，素面朝天的眉眼间透着凛冽寒意，细看之下，眼底深处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她躬身回应，姿态看似恭敬，低眉顺眼：“是，三少夫人。”

商月俯身，上半身探入后座，撩开陆墨的衣领，一把拽下他颈间那枚象征陆少堂堂主身份的项链。她站定，微扬下颚，眼神锐利：“我是他夫人，加上这项链，去看孙耀祥下葬，够格了吗？这总不至于让你们孙家寒心了吧？”

孙依依被堵得哑口无言，挣扎片刻，只得低声应允：“好。”

陆墨见状，含笑挠了挠眉梢。

“这外面冷，你待在车里别出来。”商月叮嘱道，话音刚落，便将目光投向孙家的队伍。她脚步一抬，径直朝那边走去。

秦越拍了拍车窗，给陆墨递去一个“别担心，有我在，孙家人不敢对小卿如何”的眼神，随即紧随商月的背影而去。

陈耀躬身请示：“陆爷，北番的人也混进队伍里了。”

“若他们动手，一个不留。”陆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商月，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没入人群，被旁人遮挡，他才收回视线，低声补充道：“只要月月毫发无伤，我就不露面。”

“陆爷，您这……”陈耀欲言又止。

他话未说完，不知从何处现身的傅恒突然开口：“放心，我在这，他死不了。”

刹那间，陈耀已持枪瞄准傅恒。

漫天风雪中，傅恒身着黑色长款大衣，孤身伫立。他隔着车窗，与后座的陆墨遥遥对视。那双平日里尽是寒意的眼眸，此刻却交织着复杂的情绪：既有多年好友重逢的隐约喜悦，又似宿敌相见，抱持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
踏入齐城的那一刻，陆家的消息便源源不断地传入傅恒耳中，他也下意识地关注着所有与陆墨相关的一切。

车窗缓缓降下，陆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微微抬起。

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，各自的情绪尽数映入彼此眼底。

陆墨的目光随即收回，再次投向商月一行人上山的方向。

陡峭的山坡上，人影已然稀疏不见。他给陈耀递了个眼神，后者眉头紧锁，手枪始终对准傅恒。

傅恒丝毫未惧陈耀手中的枪支，他靠近车门，弯腰对车内的陆墨说道：“陆爷睡了一觉起来，该不会连跟我独自相处都不敢了吧？”

赤裸裸的挑衅，字里行间透着嘲讽。

陆墨不会被他这般拙劣的言语激怒，但有些话，他确实想说，无论是三年前的那场车祸，还是醒来后孙耀鑫的死。

陈耀最终收枪退下，并未走远，他站在距离车辆不到十米的地方，目光始终紧盯着车内。

车内暖意融融，傅恒弯腰坐上后座，调整姿势，大大咧咧地侧眸打量着陆墨，将他上下扫视一番。先前眼底复杂的情绪已尽数掩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太真实的笑意。

“想说什么？”他大方开口，目光随即便落在陆墨身旁那只蓝色保温杯上。

他见过，也知道这杯子属于谁。

傅恒的视线迅速移开，但仍被陆墨捕捉到。

陆墨微微俯身，用力拿起保温杯，在傅恒探究的注视下开口问道：“距离事故现场不到一公里的那场火，是不是你放的？”

这个问题并不尖锐，倒在傅恒意料之外。

他本以为，这位曾遭人陷害、九死一生醒来的地狱大佬，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们这些牵扯其中的人千刀万剐。

傅恒调整坐姿，斜靠着后座，转眸望向窗外。他降下车窗，顺势点燃一支烟咬在嘴里，慢悠悠地才开口：“不是。”

话落，他吐出白色烟雾，仰头闭眼，贪婪地吸闻着那缭绕的烟气。他沉醉的表情，让陆墨不再盯着他，转而低眉凝视手中的保温杯。

“但我确实参与其中。”傅恒话锋一转，偏头睁眼的瞬间，与陆墨平静无波、不见情绪的深邃黑瞳对望。

他蓦地扬唇，笑容难辨真假，继续着刚才的话：“火不是我亲手放的，但如何放火、制造混乱这些，我全都参与了。”

陆墨原本望着他，话音落地不过一瞬，眼中便闪过一丝无奈，随即消失。

他不言语，傅恒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他扔掉烟头，猛地凑到陆墨面前，却被后者手中的保温杯抵住颈侧。

“傅恒，别靠太近，烟味会沾染，月月不喜欢。”

陆墨一本正经，不像是说假话。

如此坦诚的态度，反倒让傅恒心底窝火，嗓音陡然拔高：“陆墨，睡一觉起来，怎么变得这么怂？”